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朝堂啊,已经换了一副筋骨。
锦衣卫衙门里,宋卫佳搬进了北镇抚司镇抚的公房。
这位从前的小小百户,如今掌着诏狱和侦缉大权,腰杆挺得笔直。
周大山拍着他肩膀:“老宋,好好干!公子说了,锦衣卫是天子耳目,也是朝堂利剑。”
该锋利的时候,不能钝了。
宋卫佳重重点头:“指挥使放心,卑职明白。”
五城兵马司那边,苏惟奇穿上了指挥佥事的官服。
这位苏家旁支的子弟,如今掌管京城治安,手下三千衙役,日夜巡防。
那些原本在城里横行霸道的勋贵家丁,现在见了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得绕着走。
至于彭友信,他没进官场,可手里那套江湖渠道,成了苏惟瑾隐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
茶楼酒肆里的流言,码头货栈的异动,甚至哪个官员晚上去了哪家青楼……这些消息,每天都会汇总到苏惟瑾案头。
就连魏彬,苏惟瑾都没杀。
老太监如今被“戴罪立功”,继续在浣衣局待着,只是每日都得服用苏惟瑾给的“逍遥散”。
他用了几十年练就的察言观色、传递消息的本事,现在全为苏惟瑾服务。
宫里哪个太监收了外臣的银子,哪个宫女被哪位娘娘收买,魏彬都门儿清。
这一张网,从朝堂到市井,从宫里到宫外,织得密密实实。
文渊阁里,三位老阁臣看着苏惟瑾这一套套动作,心里滋味复杂。
毛纪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喝茶的频率明显高了。
偶尔抬眼看看对面那个埋头批阅奏章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些东西在慢慢变化——从最初的审视、戒备,到后来的惊讶,再到如今……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
费宏最是精明。
他发现苏惟瑾虽然年轻,可处理政务的手法老辣得很,而且不贪权。
有几件涉及税赋改革的难事,苏惟瑾主动找他商量,言谈间尽是尊重,给出的方案又确实可行。
一来二去,费宏心里的那点芥蒂,慢慢就化了。
只有石珤,还梗着脖子。
这位武将出身的阁臣,性子直,认死理。
他觉得苏惟瑾提拔的那些人,不是寒门就是旁支,要么干脆是江湖出身,不合“祖宗法度”。
有次阁议,他直接拍了桌子:“苏阁老!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历来都是勋贵子弟担任!”
你让一个军户出身的宋卫佳去坐那个位置,合适吗?!
苏惟瑾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他,语气平静:“石阁老觉得,什么样的才合适?”
“至少得是清白家世,有功名在身!”石珤瞪着眼,“宋卫佳一个粗鄙武夫,识得几个字?”
懂什么刑狱律法?
“石阁老说的是。”苏惟瑾点点头,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这是宋卫佳这半月来审理的十七桩案子,桩桩证据确凿,判罚得当。”
其中有三桩是前任镇抚积压多年的悬案,他也给破了。
他把卷宗推过去:“石阁老不妨看看,是‘清白家世’重要,还是‘能办事’重要?”
石珤接过卷宗,翻了几页,脸慢慢涨红了。
那些案子审得确实漂亮,证据链完整,律法引用准确,连文笔都流畅——这哪像个“粗鄙武夫”能写出来的?
“至于功名……”苏惟瑾笑了笑,“宋卫佳是没功名,可他手下那几个刑名师爷,都是正经的举人出身。”
用人之道,在于各尽其才。
石阁老说是不是?
石珤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坐下,再不提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