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却让柴房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胡三忙问:“谁?”
“司礼监前任秉笔太监,魏彬。”
苏惟瑾一字一顿。
“嘉靖元年因‘大礼议’站错了队,被陛下贬至浣衣局看管旧衣。
人人都道他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这条老狐狸竟躲在最腌臜的地方,织了这么大一张网。”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
“魏彬?
俺听道上兄弟提过,这老阉货早年权势滔天,在宫里门生故旧不少。
浣衣局那地方,看似冷灶,实则进出宫禁的杂役、宫女、旧衣物事都要经手,消息最是灵通不过!”
“正是。”
苏惟瑾站起身,在狭小的柴房里踱了两步。
“浣衣局管着各宫换洗的衣物被褥,哪宫主子得了赏赐,哪宫用了不该用的药材,甚至哪张帕子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魏彬在那里经营三年,怕是连陛下每日换几条汗巾子都清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邵元节能准确掌握陛下身体状况,适时调整丹药配方和剂量;
郭勋能知道宫里哪些关节可以打通,哪些人可以用银子收买——背后若没有这样一双藏在深宫暗处的眼睛,绝无可能。”
胡三拳头砸在掌心:“好个老阴货!那咱们现在咋办?直接捅给陆炳?”
“不急。”
苏惟瑾摇头。
“陆炳是多疑,但他更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我们之前投石问路,他必然已起了疑心,此刻恐怕正暗中调查郭勋和邵元节。
魏彬藏得深,陆炳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摸到他。”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大脑继续高速运转。
“魏彬让邵元节加大药量,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急了。
我们之前的动作,还有陆炳的暗中调查,让他感到了威胁,想加快控制陛下的进程。
第二,‘宫宴’在即,他需要在那个节骨眼上,确保陛下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胡三挠头:“那咱们的‘清心丹’……”
“正是时候。”
苏惟瑾转身,眼神坚定。
“魏彬想加速,我们就偏要给他踩一脚刹车。
‘清心丹’必须尽快送到陛下面前,而且,要送得巧,送得让魏彬和邵元节察觉不到异常。”
“可宫禁森严,咱们怎么送进去?
就算送进去了,陛下现在信邵元节信得跟什么似的,肯吃咱们的丹药?”
苏惟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
“谁说一定要我们亲自送?
又谁说,一定要陛下‘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胡三瞪大眼:“公子的意思是……”
“邵元节不是每日都要给陛下进献金丹吗?”
苏惟瑾慢条斯理道。
“他炼一次丹,总要有个过程吧?
丹炉、药材、火候……里头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
胡三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
“可邵元节的丹房看管肯定严密,咱们的人混不进去啊。”
“混不进去,就让东西自己‘长腿’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