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苏府的门庭,竟需主母抛头露面、经营商铺来维持了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这话恶毒至极!不仅公然贬低芸娘出身,
将其引以为傲的制香手艺斥为“贱业”,
更是直指苏惟瑾治家无方、品行有亏,甚至影射其经济拮据!
这简直是泼向夫妻二人乃至整个苏府门楣的一盆脏水!
王雪茹气得脸色涨红,拳头紧握。
赵文萱面色冷凝如冰,周身寒气四溢。
沈香君亦蹙紧眉头,脑中飞速思考如何化解这涉及“士农工商”阶级根本的刁难。
芸娘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如同针扎。
她知道,此刻任何愤怒或苍白的辩解,都可能落入圈套,坐实污名。
赵文萱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如碎玉投冰:
“郡主此言差矣。
《周礼·考工记》有云,‘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
神农教耕,嫘祖育蚕,皆非贱业。
夫人制香,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惠及众人,正是格物致知之理,何来铜臭之说?
莫非郡主认为,上古圣人之举,亦是不堪?”
她引经据典,直接将制香提升到“圣人之道”的高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香君紧接着嫣然一笑,姿态从容:
“郡主久居深宫,或许不知。
如今京中顶尖的闺阁夫人、名门淑女,皆以使用苏夫人调制的香露为雅事。
此物取材自然,炼制繁复,一滴凝聚天地灵气,早已脱离寻常商贾范畴,乃是风雅之物。
妾身的‘云裳阁’能得夫人授权售卖,乃是沾了风雅的光呢。”
她巧妙地将香露与“顶级风尚”绑定,消解了“贱业”的指控。
安平郡主被两人连番反驳,脸色微沉,正要强词夺理。
一位依附安平郡主的夫人故作惊讶:
“哦?说得如此玄妙,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一番?
正巧,郡主今日熏的乃是宫中特供的‘雪中梅魂’香,据说一年只得十铢,珍贵无比。
不知苏夫人的香露,可能与此香一比?”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用皇室贡品来碾压芸娘的“私制”香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安平郡主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示意侍女将随身携带的鎏金香囊呈上,
一股浓郁霸道的梅香瞬间扩散开来,确实非同凡响。
王雪茹气得牙痒痒,却苦于不懂此道。
赵文萱和沈香君也微微蹙眉,贡品之名,确实极具压迫感。
此时,芸娘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中回想起夫君平日闲谈时提及的香料之道,
以及自己无数次试验的心得。
她再次起身,面向陆清晏和安平郡主,
神色依旧温婉,目光却清亮坚定:
“郡主殿下,宫中贡品,自是极品,妾身不敢妄加比拟。
然,香之道,如人之道,各有千秋。
贡香‘雪中梅魂’,旨在彰显天家气度,香韵磅礴;
妾身所制‘雪中春信’,
取的却是寒梅傲雪、春信将至那一瞬的清冷与生机,
意在捕捉天地间的那一缕灵韵。”
她示意沈香君取出那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亲自打开,取出造型别致的琉璃瓶。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向陆清晏行礼:
“陆小姐,此香乃妾身一点心意,本欲私下呈送,
如今……便借此机会,请诸位品评。”
说罢,她纤指轻拨,打开了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