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低调,反而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几个深知他与鹤岑几乎同时“简在帝心”的官员,不免偷偷打量,却只见他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嘉靖帝强压着火气,没有当场发作,只淡淡道:
“朕知道了。
鹤岑真人之事,朕自有主张。
诸位臣工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一场针对鹤岑的围剿,看似被皇帝强行压了下去,但谁都看得出,水面下的暗流愈发汹涌。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鱼贯而出。
苏惟瑾却不急着离开,他故意落在后面,待大部分官员散去,才不疾不徐地转道通政司,递上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
奏章内容并非什么军国大事,而是关于在甘肃等地推广种植枣树,以固沙养土、兼济军民的条陈。
里面详细阐述了枣树耐旱、耐贫瘠的特性,
其果实可充军粮、可易货,
其木材亦有用处,
甚至引用了一些《齐民要术》中的记载,
并用“格物致知”的道理,
论证了植被恢复对水土保持的重要性。
通篇务实,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与他方才在朝堂上的沉默判若两人。
这份奏章,很快便被送到了心情尚未完全平复的嘉靖帝案头。
皇帝原本正为早朝的争执心烦,随手翻开苏惟瑾的奏章,起初并未在意。
但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条陈中没有任何虚言,全是干货,
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说得明白透彻,
尤其是结合刚刚发生的甘肃战事,
提出“战后安抚,民生为要”,“以草木之利,固边疆之土”,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这个苏惟瑾……”
嘉靖帝喃喃自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不争不抢,倒是做实事的。”
对比方才朝堂上那些只会唱高调、攻讦异己的臣子,
苏惟瑾这份及时雨般的务实奏章,显得尤为可贵。
“召翰林院侍读苏惟瑾,西苑见驾。”
皇帝放下奏章,吩咐道。
西苑,玉熙宫内。
嘉靖帝心情明显好转,甚至颇有兴致地让内侍取来了那日灯会上苏惟瑾进献的“万象镜”(万花筒)和一支正在使用的“凝香烛”。
“惟瑾啊,”
皇帝把玩着万象镜,看着里面变幻无穷的瑰丽图案,好奇问道。
“此等巧思,实非凡俗。
还有这凝香烛,光洁无烟,暗香盈室,其中莫非真有道家格物之妙理?”
苏惟瑾躬身应答,态度谦逊至极:
“陛下圣明。
臣愚见,天地万物,莫不有理。
这万象镜,不过是利用光线折射与镜面成像之公理,
窥见秩序中之斑斓变幻,
正如道生一,一生万物,看似繁复,实则有其根本法则。
至于凝香烛,无非是选取纯净脂膏,
改进凝制之法,佐以提纯之花露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