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克,他值得。”温格的声音终于响起,很嘶哑。
桌边另外几个人交换着眼神,眼神里面有平静,也有不易察觉的无奈,更有一种面对“明知不可为之事”的淡漠。
克伦克的回应带着圆滑的微笑:
“教授,这个孩子的才能我们欣赏,但眼前……我们确实需要优先考虑新引进的奥巴梅扬的整合问题,那才是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市场瞬息万变,我们需要多方位的判断,不过请你放心,只要符合俱乐部长远、健康的财政策略,没有比支持阿森纳复兴更符合我们家族愿望的事情了……”
“财政策略?”温格低沉地问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骤然截断了克伦克的话语。
克伦克怔住,脸上的微笑僵在那里。
温格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他扫视整个会议室,目光不再是往常那种温和的疲惫,他现在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忍耐多年的积怨。
温格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他猛地伸手向鼻梁抓去那副戴了不知多少年的眼镜,
随后狠狠摔向面前的会议室长桌!
“咣当!”
眼镜在光滑的桌面上弹跳、打转,玻璃镜片脱离框体,晶莹的眼镜片在桌面上快要碎开了。
整个会议室因为这个动静死寂一片。
温格身旁那位负责青训的资深董事,吓得整个人向后弹开半寸。
他从来没见到过教授这个样子。
克伦克和他对面的财务总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里的那份从容骤然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
温格散乱的白发在额前颤动,他那蓝灰色的眼睛里,再也藏不住任何情绪了。
“财政策略……”他喃喃地再次咀嚼这个词。
“我,阿尔塞纳·温格,为阿森纳工作了二十一个赛季。”温格说着话,伸出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克伦克,那个坐拥财富帝国的家族代表。
“我…我卖掉了多少个队长,是我,是我亲手卖掉了阿森纳的一个个脊梁!”温格的手剧烈地抖动着。
“维埃拉!亨利!法布雷加斯!范佩西!哪一次不是你们坐在这里,”他环指周围一个个低头发呆的高层,
“你们告诉我必须卖掉队长,为了账簿,为了财政健康!为了你们的‘理性’!”
温格猛地撑住桌面,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灼视着会议桌那头的每一个人。
二十年来的压抑与羞辱,此时倾泻而出:
“还有温差签…这个耻辱的,会伴随我一生的,可笑的绰号…”
温格教授几乎在咆哮,每一个词都浸透了血与泪的沉淀,
“C罗!伊布!亚亚图雷!德罗巴!他们在别处闪耀的时候,是我的眼光太差了吗?”那自嘲的颤抖中藏着痛苦,他猛地一击桌面,说道:
“不是!是我们付不起他们要的工资!是我们付不起那该死的转会费!因为我们口袋里的每一枚硬币都被精确算计过!
我他妈就像一个被缚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傻瓜,眼睁睁看着那些天才去了死敌俱乐部!去成就别人的王朝!我的痛苦,我的耻辱,只能闷在心里!我连哭……”
他的声音陡然断裂,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崩裂,
“我连哭……都不敢在别人面前哭,因为我是阿森纳的主教练!”
“我感觉不到我自己存在的价值,我就像…就像是一个蹩脚的管家…”他重重咬着每一个字。
“你们都是我的同事,你们都知道。
这么多年来,我想留下的球员留不住,我想要的球员买不来!
我的教练生涯就像被放进了这样一个无休止的可笑循环里,一个巨大的,被反复嘲弄的……”
“笑话……”
最后一个词终于从温格教授的嘴中说了出来,带着他执教生涯中所有的不甘,所有被辜负的努力,所有未能实现的、对胜利的渴望。
温格重重喘气,他疲惫的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声音里的气势又低了不少:
“我年复一年的拿着英超第十名的预算,却不得不去争那个前四,去拼那个该死的欧冠席位,就因为那点转播分成,因为那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