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机器,日复一日地拼凑,补洞,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可怜的平衡。”
温格教授说着话,抬手狠狠抹过脸颊和眼窝,湿漉漉一片。
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深刻沧桑的皱纹流下,混着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砸在办公桌面上:
“每一次球迷骂我抠门!每一次媒体嘲笑我懦弱!我辩驳过吗?我把所有责难背在自己身上!为了什么?为了不让你们难堪!为了让阿森纳这个名字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至少……体面一点!”
温格用力吸了一口气,他仰起布满泪痕的脸,再次振作情绪,说道:
“先生们,我已经69岁了,在英超教练里,论荣誉,没人比我更失败了,但论我的忍耐力,英超教练里应该没人能超越我吧?
我在阿森纳已经21年了,我累了…真的…很累了。”
温格再次缓缓抬头,环视整个会议室,看着眼前的每一张面孔。
财务总监根本不敢再看温格了,低头看着桌子,他的脸憋成酱红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算我恳求你们,可以吗?”温格的声音陡然低缓下来,几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死寂,
“他叫严渊,他才十七岁,他身上有法布雷加斯的脑子,有亨利的腿脚,还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锋线直觉,他代表了未来十年!”温格教授艰难地撑起身体,脊背挺直,用一种几乎是恳求,但更像是最后通牒的眼神,看着克伦克说道,
“别让我走到职业生涯的终点,回头一看,又一次……又一次错过他,这是我……最后想要的球员了,你们……也是我最后的选择。”他疲惫至极的目光扫过沉默的每一张脸,
“我会联系那个孩子的,希望你们…也别让我失望吧。”
温格教授不再多说。
他慢慢离开桌边,脚步异常沉重,他走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反手将它带上。
“咔哒”一声,门锁咬合的轻响,
声音很轻,但又很重,就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加齐迪斯那张常年戴着职业外交官面具的脸庞第一次真正瓦解了,原本挺直的脊缓缓软了下去,最终靠在了高背椅上。
加齐迪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天啊……我们……我们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声音轻得宛如梦呓,却像惊雷一样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我似乎……从来没有见到温格先生这样过,从来没有……”财务总监战战兢兢说道。
一向被称为儒帅的温格为了阿森纳忍了20多年的积怨,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克伦克的手掌按在那份摊开的、印有严渊名字和惊人转会费数字的文件上。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揉碎。
父亲的影子、俱乐部的商业评估、还有此刻心头那种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年轻的克伦克代表脸色苍白如同会议室的墙壁。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望向加齐迪斯和财务总监霍斯,声音紧绷得说道:
“不能再这样了…霍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股东投入也好,卖掉边缘股份也好,哪怕把俱乐部新签的赞助商预付金先挪出来!夏窗的钱,必须到位!这笔引援如果黄掉……”
他突然截住话头,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黄掉的代价,是俱乐部彻底丧失的灵魂,和一个王朝无可挽回的崩塌。
温格方才那充满血丝的泪眼,那颤抖着抹去泪水的动作,在他脑中一遍遍回放,像针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
霍斯,这位一向以冷静甚至冷酷著称的财务总监,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摘下眼镜,用昂贵丝巾手帕反复擦拭着镜片,但双手却像帕金森患者般抖动得厉害。
巨大的、从未经历过的羞愧感和紧迫感淹没了他。
“克伦克……加齐迪斯……给我时间……”霍斯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融资渠道我马上去梳理,有几项前期投资收益可能比预期更早到账,我……我立刻去联系可能的战略注资方……会竭尽全力……”
他慌乱地抓起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几次都没对准,动作狼狈不堪。
会议草草结束,没有最终的决议文件,没有温格常见的礼貌致意。
剩下的人彼此眼神短暂交汇,然后又慌忙避开,沉默地收拾东西。
温格那哽咽的声音,还有抹泪的场景,在每个阿森纳高层的脑海里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