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叶青霞的动作停住了，她拿着两份账单，眉头紧锁。
“云辉，你看这个。”
叶青霞指着账单上的数据，“我把矿区每个月上报的高品位钨精矿产量，和县里接收仓库的回执单做了对比。发现了一个问题。”
黄云辉凑过去。
“每个月都有差额。”
叶青霞快速拨动算盘，“差的不多，每个月大概差个三五百斤。对我们这种大矿来说，这点损耗在账面上很容易做平，通常归类为杂质剔除或者运输损耗。但问题是，这个差额非常稳定，每个月都有。”
“三年加起来，有多少？”黄云辉问。
“将近二十吨。”叶青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绝对不是损耗。有人在蚂蚁搬家，把精矿偷运出去了。”
黄云辉翻开那些运输审批单，目光落在了审批人的签名上。
矿区这边的签字是顾长河。而县工业局接收审批栏的签字，赫然写着三个字：齐国栋。
“这些不在账上的矿石，是以什么名义运出去的？”黄云辉问。
“废石，或者低品位伴生矿。”叶青霞指着几张补充单据，“顾长河每个月都会批一车废石出去，说是拉去县里的砖厂填坑。”
黄云辉冷笑。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齐国栋根本不是县里临时推出来接替周矿长的人。他本来就是郑万山和顾长河这条利益链上最关键的一环。
郑万山负责在县里提供保护伞，顾长河在矿区负责掩人耳目，而齐国栋则利用审批权，将地下灵脉开采出来的黑色结晶，伪装成废石或者高品位精矿，堂而皇之地运走。
现在郑万山和顾长河出事了，这条线面临断裂，幽冥谷那边急了。
所以齐国栋才不得不亲自下场，强行接管北岭矿，甚至不惜撕破脸也要解封三号井，目的就是赶在灵脉被彻底封死前，把最重要的东西抢运出去。
“这账本收好，除了你，谁也不要给看。”黄云辉站起身。
“你要干什么？”叶青霞有些担忧。
“抓鬼。”黄云辉语气平淡。
第二天一早，黄云辉主动找到了齐国栋。
“齐矿长，我是保卫科的黄云辉。既然县里要求解封三号井，保卫科全力配合。我今天就带人去撤掉警戒线。”黄云辉表现得很顺从。
齐国栋审视着黄云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大局。去吧，把路让开，我下午让秘书带技术员下去做复工评估。”
下午，三号井的警戒线被撤除。
齐国栋的秘书带着两个生面孔，打着技术评估的旗号，下了三号井。
黄云辉没有阻拦，只是在远处冷眼旁观。
两个小时后，秘书带着人上来了。他们没有出具任何技术报告，而是带上来了四个沉甸甸的木箱。木箱表面贴着“化验样品”的封条。
傍晚时分，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进了矿区，停在办公楼后门。秘书指挥着那两个生面孔，将木箱搬上了卡车。
黄云辉悄无声息地摸到卡车底盘下，手指在排气管内侧抹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只有修仙者才能感知到的真气印记，附着在了卡车底部。
夜幕降临。
卡车启动，驶出矿区。齐国栋的秘书坐在副驾驶上。
黄云辉站在矿区大门外的阴影中。他抬起手，掌心贴着地面。
一只体型如猫，形似猞猁，通体漆黑的小兽从他的袖口钻出，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四不像，黄云辉豢养的灵兽，对真气印记有着绝对的追踪能力。
“去，盯着它。”黄云辉低声下令。
四不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融入了夜色中。
黄云辉没有跟上去。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留在矿区。
凌晨两点，四不像通过神识传音回来了。
卡车根本没有去县城。驶出矿区十公里后，卡车拐上了一条废弃的岔路，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天池北坡的一座废弃林场里。
天池北坡。
这四个字印证了黄云辉所有的推测。
次日上午九点。
北岭矿全体职工大会在矿区大操场举行。不仅是矿区的工人，县里派来的工作组也列席了会议。
齐国栋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主席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春风得意。
“同志们，北岭矿过去存在很多管理上的问题，作风散漫，效率低下。今天，县委派我来，就是要带领大家扭转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