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的椒墙在晨光中泛着血色。
赵合德最后听见的,是宫娥压低的啜泣,和远处未央宫传来的丧钟——一声,两声,敲碎了长安城的黎明。毒酒入喉的灼烧感还未散去,意识却像沉入寒潭的玉璧,一路下坠,下坠。
刘骜……
她最后的念头竟是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个她算计了一生、耗竭了一生,最终被她亲手拖进坟墓的帝王。
若有来世——
“合德?合德!”
急切的声音刺破混沌。赵合德猛地睁开眼,肺里呛进一口冷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入目是熟悉的青色帐幔,却不是昭阳殿里那顶以金线绣满合欢花的奢华罗帐。帐子素净,边角甚至有些磨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属于公主府下人房的皂角气味。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赵合德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张清丽绝伦、此刻却写满担忧的脸——赵飞燕。不,现在或许该叫她赵宜主。
姐姐还未得御赐“飞燕”之名,眉眼间尚有几分在定陶王府中养出的、未被宫廷彻底磨去的青涩与鲜活。
“可是梦魇了?”宜主蹙着眉,用帕子拭她额角的冷汗,“你这一觉睡得好沉,阳阿公主府的车马已在二门外候着了。傅太后遣人来说,今日便要送我们入宫觐见。”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赵合德的耳膜。
阳阿公主府……入宫觐见……
这是鸿嘉元年?姐姐刚以舞姬身份被献给陛下不久,正得盛宠,而自己,即将被那个口蜜腹剑的定陶太后傅瑶,“顺理成章”地引荐到天子面前。
前世记忆轰然倒灌。
她想起傅瑶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那枚被称作“养颜圣品”、实则会令人终身不育的“息肌丸”。傅瑶亲自将药盒放到她手中时的殷殷叮嘱:“合德啊,宫中人心险恶,陛下身边不能只有你姐姐一人。你们姐妹齐心,方能长久。这丸药能保你肌肤胜雪,容颜不衰,陛下见了必定喜欢。”
喜欢?是啊,陛下喜欢极了。喜欢到专宠她十余年,喜欢到为她筑昭阳殿,喜欢到纵容她残害他的子嗣,最终……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和江山传承。
而傅瑶,那个看似慈和的“恩人”,正躲在定陶国的帷幕后,看着她亲手为她的康儿——恭王刘康,扫清继位的一切障碍。兄终弟及,多么完美的算计。
“合德?你的手好冰。”
宜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赵合德反手紧紧抓住姐姐的手,力道大得让宜主微微吃痛。
她看着姐姐清澈的眼眸,那里还没有后来浸染宫闱腥风血雨后的疲惫与多疑。
这一世,绝不能再让姐姐碰那劳什子息肌丸!绝不能再让她因无子而惶恐,因失宠而扭曲,最终走向那座未央宫最高的、也是最冷的皇后宝座,孤独终老。
还有刘骜……
心口蓦地一缩,尖锐的痛楚几乎让她弯下腰。那个男人最后倒在她榻上时灰败的脸色,他逐渐涣散瞳孔里映出的、她惊慌失措的脸……那一幕如同梦魇,纠缠了她前世生命的最后一刻,如今又成了重生后第一道淌血的伤疤。
“我没事,阿姐。”赵合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露出一个与前世一般无二的、柔婉顺从的笑容,“只是有些紧张。我们……真的要进宫了吗?”
“自然。”宜主松了口气,帮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眼中闪着期待与忐忑交织的光,“傅太后说,陛下对我很是眷顾,但宫中到底寂寞。我们姐妹一处,互相也有个照应。她已打点好一切,今日只是先让你在阳阿公主府露个面,陛下若问起,便说你是来陪伴我的。日后……日后自有机缘。”
机缘?赵合德心中冷笑。傅瑶安排的“机缘”,便是让宫人在刘骜面前不断提起“赵昭仪之妹,容色更胜其姐”,勾起帝王的好奇与猎艳之心,再让姐姐“主动”引荐,成就一段“姐妹共侍一夫”的“佳话”。既全了姐妹名分,又让刘骜觉得是自己“求得”,倍加珍惜。
好精巧的算计,好深沉的心机。前世的自己,不就这般懵懵懂懂,欢天喜地地跳进了这锦绣牢笼?
“阿姐,”赵合德抬起眼,目光盈盈,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不安,“我听说宫中规矩大,妃嫔们都要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我们……我们这样的出身,若不能有所出,只怕恩宠难以长久。”
宜主脸色微微一白。这正是她心底最深的隐忧。她得宠这些时日,陛下夜夜留宿,可她的月信依旧准时而来。宫中已有微词,说她“承露无根”。
“傅太后……给了我这个。”宜主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螺钿小盒,打开,里面是两枚莹白如玉、散发着奇异冷香的药丸,“她说这是宫里秘传的养身丸,女子服用后可助孕,还能令肌肤生香,容颜永驻。她嘱咐我,一枚给我,一枚给你,待入宫稳定后便服用。”
息肌丸!
赵合德瞳孔骤缩,几乎要控制不住夺过那盒子扔出窗外。她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傅太后待我们真是恩重如山。”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与冰寒,声音依旧轻柔,“这般珍贵之物,阿姐可要收好了。只是……我恍惚记得,幼时在民间听老人说过,是药三分毒,这等涉及子嗣的秘药,更需慎之又慎。不若……我们先寻个可靠的太医悄悄问问?毕竟宫中人事复杂,我们初来乍到,多留一分心总是好的。”
宜主一怔。妹妹向来比她更信赖傅太后的安排,今日怎会说出这般谨慎、甚至略带怀疑的话?但合德的话不无道理,她确实对这不明的药丸心存一丝畏惧。
“你说的是。”宜主将盒子小心合上,重新收好,“此事……容后再议。
先更衣吧,莫让公主府的人等急了。”
赵合德暗自松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拦下了。但这远远不够。傅瑶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一次不成,必定还有后招。
必须尽快找到更强大的倚靠,撕开傅瑶伪善的面具。
而整个汉宫,唯一能与傅瑶分庭抗礼、且立场天然对立的,只有一人——当今天子的亲生母亲,皇太后王政君。
(系统绑定提示: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护姐、赎罪、延嗣、复仇’。‘凤鸣麟育’系统激活。初始绑定奖励:灵觉强化(微幅提升对恶意与药物毒性的感知);
初级孕体调理(缓慢修复因前世亏空导致的胞宫暗损,需配合后续任务奖励加速)。
主线任务发布:改变‘燕啄皇孙’之谶,诞育健康皇嗣。
首个子嗣诞育后,将视其资质与宿主贡献,解锁相应奖励,包括但不限于:高级孕体修复、特定解毒方案、龙体调养秘法等。警告:系统存在基于本世界规则,过度干预或违反核心人物行为逻辑将导致能量反噬。)
一个冰冷而玄奥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并非声音,却清晰无比。
赵合德更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系统?虽不明其具体为何物,但“延嗣”、“解毒”、“调养龙体”这些字眼,正切中她此刻最大的渴望与恐惧。是神佛听到了她濒死时的悔恨,给了她这匪夷所思的重来机会?
她低头抚平裙摆上细微的褶皱,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住。无论这是什么,是仙缘还是魔障,她都要抓住。为了姐姐,为了……那个她欠了一命江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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