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案真相大白,高晞月疯癫被废,金玉妍打入冷宫,弘历下令彻查,杀了李氏来的一批奴婢,遣送贞淑回玉氏,问罪玉氏王爷。
慎贵人阿箬因其父有功未被赐死,贬入辛者库。
紫禁城的这个冬天,被鲜血与清洗染得格外肃杀。前朝后宫,皆是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尘埃落定之余,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摆在了弘历面前——乌拉那拉·如懿。
昔日侧福晋,曾经的娴妃,蒙受不白之冤,幽禁冷宫数载。如今冤情得雪,皇帝迫不及待要接自己的真爱出冷宫,不顾太后冷待和皇后的怨怼。
四阿哥永城挪至长春宫抚养。前朝后宫,皆是震动。弘历在处置完这一切后,仿佛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亏欠,亦或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昏庸,以极高的效率下旨:乌拉那拉·如懿,蒙冤数载,今沉冤得雪,着即日起释出冷宫,恢复娴妃位份,迁回翊坤宫。
圣旨下达那日,冷宫门开,阳光刺目。如懿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宫装,缓步而出。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上,那枚素银护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她微微眯着眼,神情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仿佛不曾被岁月与磨难侵蚀的“平静”与“体面”。早已候在宫外的李玉,立刻红着眼眶迎了上去,鞍前马后,如同迎接真正的主人。
海兰站在延禧宫的窗边,听着叶心带着几分不平禀报着如懿风光回宫的景象,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体面?”她轻声自语。真正体面的人,不会在父亲那尔布落水身亡后,只会徒劳地磨着冰冷的宫墙,却不见多少真切悲愤;不会在忠心侍女惢心为她在冷宫当牛做马、熬干心血时,只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与侍卫的“兄弟情谊”之中;更不会在蒙冤得雪后,第一件事便是怨怪那个曾为她付出一切、如今身怀六甲的“妹妹”为何不去探望。
前世她看不清,只觉得如懿姐姐一切皆对。今生跳出迷障,才觉那所谓的“人淡如菊”,底下藏着的是何等自私凉薄的本心。
“叶心,”海兰转身,语气平静无波,“去打听一下,惢心姑娘近日可好?江太医是否还常去给她诊脉?”
叶心很快带回消息:如懿出冷宫后,身边一应事务仍大多倚重惢心打理,翊坤宫修缮、人员调配,琐碎繁重,惢心本就因在冷宫多年熬坏了身子,如今更是劳累不堪,时常咳嗽。江与彬心疼不已,多次求见如懿,想为惢心求个恩典,放她出宫休养乃至成婚,却都被如懿以“身边离不开可靠之人”、“惢心与本宫相依为命,岂能轻易分离”等理由婉拒。
海兰听完,眼中冷意更甚。好一个“相依为命”!不过是继续绑着惢心,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罢了。
她不能再等。偿还前世因果,从成全该成全之人开始。
这日,弘历驾临延禧宫。因海兰临近产期,他来得愈发频繁,虽海兰依旧态度清冷,但那份独特的疏离感和在关键时刻的“无心”提点,已让弘历渐渐习惯将她这里视为一处可以暂时放松心神、又能偶得“灵光”的所在。
闲聊间,海兰状似无意地提起:“臣妾近日听闻翊坤宫的惢心姑娘,身子似乎不大爽利。想起她与太医院的江太医似乎早有婚约,两人情深义重,却因故耽搁至今。如今娴妃姐姐沉冤得雪,重返翊坤宫,身边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照拂,何不成全了这一对苦命鸳鸯,也算是为娴妃姐姐积福,彰显皇上仁德。”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清澈地看向弘历。
弘历闻言,微微一怔。他对惢心印象不深,只记得是如懿的贴身侍女,江与彬倒是知道,医术不错。海兰此话,倒提醒了他。如懿刚出冷宫,身边确实需要整顿,放一个病弱的宫女出宫,成全一段姻缘,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博个宽厚仁德的名声。
“你倒是心善。”弘历看着海兰,她眉宇间那份纯粹的平静(他所以为的)让他心生好感,“朕记得了。”
不过两日,一道恩旨便下达至翊坤宫和太医院:宫女惢心,忠心侍主,勤勉多年,今特赐恩典,准其出宫,与太医江与彬完婚,另赏银百两,以作安家之资。
旨意传到翊坤宫时,如懿正在修剪一盆绿菊,闻言,剪子“咔哒”一声,险些剪错花枝。她脸上惯有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剪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放惢心走?她身边刚刚安稳,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怎会突然想起此事?是海兰?她为何要多管闲事?
“主儿……”惢心跪在地上,又是惊喜又是无措地看着如懿。她渴望与江与彬团聚,却又放心不下如懿。
如懿看着惢心那带着病气的苍白面容,终究是无法在明面上违逆圣意,更不能担上阻挠忠仆得享幸福的恶名。她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亲自扶起惢心:“这是好事。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受苦了。如今能得此恩典,本宫……也为你高兴。” 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惢心感激涕零,磕头谢恩。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如懿看向延禧宫方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与一丝隐晦的怨怼。海兰,你如今圣眷正浓,便连我身边的事,也要插手了么?
海兰得知旨意已下,惢心不日便可出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吩咐叶心,以个人名义,额外备了一份厚礼,连同一些她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有安神养生之效的药材,悄悄送去给惢心。这是她能为这个前世同样为如懿付出一生的可怜女子,做的最后一点补偿。
解决了惢心之事,海兰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魏嬿婉与凌云彻。
前世,她为帮如懿,曾散布谣言,污蔑魏嬿婉与凌云彻有私,导致魏嬿婉在嘉嫔(金玉妍)宫中受尽折磨,性格扭曲,也间接造成了凌云彻后期的悲剧。这一世,既然要赎罪,便从根源上了结这段孽缘。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弘历进言。理由现成的:宫女魏嬿婉与侍卫凌云彻早年相识,情投意合,如今金氏已倒,不如成全他们,放出宫去,既全了姻缘,也彰显天恩浩荡。
至于那个御前歪屁股的李玉……海兰眼神微冷。他如今对如懿忠心耿耿,是自己和永琪未来的隐患。需得找个由头,让他“自然”地消失在御前。进忠,或许可以派上用场了。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催促。海兰抚摸着肚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盲目献祭的海兰,而是手握筹码、冷静布局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