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两个身形狼狈的身影匆忙从大手门进入,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广间。
正是出使大明归来的使团正使末次平藏与副使柳川调兴。
两人身上的礼服早已变得破旧不堪,原本整洁的直垂布满了污渍与磨损的痕迹,发髻散乱,面容憔悴,脸上还带著未愈的伤痕,显然是历经了诸多磨难。
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便在大广间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立刻行土下座之礼,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看到两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大广间两侧的群臣皆是神色微动,有的面露鄙夷,有的面露担忧,却没有人敢出声议论。
德川家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速缓慢,却字字如刀,敲打在两人的心上:「此番出使————你们不仅————没有能完成任务,使团————更是损失惨重。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下的榻榻米。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将军语气中的不满,也能感受到周围群臣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压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川调兴的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原本想好的种种说辞,在此刻将军的威严与群臣的注视下,竟变得语无伦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末次平藏则相对镇定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著身体的颤抖,额头依旧贴在地上,声音嘶哑地说道:「臣————臣罪该万死!此番出使————未能完成将军大人的嘱托,还让使团蒙受巨大损失————臣愿————愿承担一切罪责!」
德川家光没有立刻说话,大广间内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与身体的颤抖声清晰可闻。
两侧的群臣也都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将军此刻正在怒火之中,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们只能静静地站著,等待著将军的进一步发落。
良久,德川家光才缓缓开口。
「说说吧————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明————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
听到将军的问话,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将军愿意听他们的解释,这意味著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末次平藏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主位上的德川家光,只是低著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出使大明的经过————
「明国皇帝————要求我国开放所有银矿,由明国派员监管开采,所得白银需按七成比例上缴明国————此外,还要求我国向明国称臣,纳入其朝贡体系,每三年遣使朝贡一次————」
说到此处,末次平藏的声音愈发艰涩,他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德川家光,见对方眉头紧锁,眼神已然泛寒,只得硬著头皮继续说道:「明国官员还称————此次出使的使者品级太低,不足以商议如此重大的事宜,要求天皇陛下、大御所,或是————或是将军大人您,亲自前往大明京师面圣,方能敲定后续事宜————」
「轰!」
话音未落,德川家光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案上的茶碗「哗啦」一声翻倒,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榻榻米边缘的家纹。
他霍然起身,玄色的直垂下摆扫过案沿,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著殿内众人,年轻气盛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明国皇帝————难道以为我大日本————是好欺辱的不成?!」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口吃的毛病也愈发明显,却丝毫不减那份慑人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