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哪里是辅兵,分明是个「监工」,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接下来的几日,刘腾华便领著这一百号罪民,在汉城卫的官田里忙活起来。
他按照李百户的吩咐,将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选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当队长,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带著人清理荒草、翻耕土地。
夏日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人皮肤生疼,汗水湿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痒又难受。
罪民们大多是养尊处优的乡绅子弟或县衙小吏,哪里吃过这般苦头?
没几日,就有人累得瘫在田埂上,骂骂咧咧地抱怨,甚至有人偷偷商量著要逃跑。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干活,吃的是糙米饭,喝的是浑水,还不如死了干净!」
「跑吧!往南边跑,说不定能逃回大明!」
「跑?你没听李百户说吗?连坐!咱们跑了,队里的人都要受罚!」
刘腾华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做过贼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每当有人露出逃跑的苗头,他便会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人身边,拍著对方的肩膀,低声说道:「想跑?往哪跑?这朝鲜地界,人生地不熟,你跑出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再说了,连坐之法,你跑了,你同队的人怎么办?
他们的家人,可还在大明等著呢!你忍心让他们替你受罚?」
这番话,说得那些人心头发怵,只得乖乖回去干活。
刘腾华也并非一味强硬,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便主动跟李百户求情,多要了些口粮,又让人在田埂边搭了个凉棚,中午歇晌的时候,能让大家避避太阳。
他还以身作则,带头抢起锄头翻耕土地,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是用布条缠一下,继续干活。
这般恩威并施,倒也让队伍安稳了不少。
闲暇的时候,刘腾华喜欢站在田埂上,眺望远方。
他发现,就在离他们这片官田十里地的地方,竟还有一片更规整的农田。
那片农田里,炊烟袅袅,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与他们这边的沉闷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汉城卫兵丁,递上了自己省下的半块干粮,问道:「兄弟,那边是什么地方?看著挺热闹的。」
这官军接过干粮,咧嘴一笑,指著远方说道:「哦,那边是大明移民的屯子!都是响应陛下号召,自愿来朝鲜的百姓!待遇可比你们这些罪民好得多!」
刘腾华心中一动,找了个空闲的日子,偷偷溜到那边的屯子去看了看。
这一看,他的眼睛都直了,心里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了。
只见那片屯子里,一座座结实的土坯房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每家每户的门前,都种著几棵果树,院子里养著鸡鸭,甚至还有几户人家养了耕牛。
田地里,移民们正哼著小调,挥著锄头干活,他们的妻儿,就在田埂边摘著野菜,绣著荷包,时不时传来一阵嬉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