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般动情,莫不是又要提出减免赋税,或是从国库调拨粮草赈灾?
如今新政初推,国库本就不充盈,北边要养军,南边要治水,各地要推行改革,处处都要用钱,若是再大规模赈灾减赋,朝廷怕是难以支撑。
因此,叶向高话锋一转,委婉提醒。
「陛下爱民之心,天地可鉴。只是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边军军饷、新政推行、河道修缮,处处都需耗费钱粮,国库实在拮据,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或明或暗地表达著「国库艰难」的顾虑。
朱由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些文官高高在上,居于庙堂之高,从未真正踏足过田间地头,从未体会过底层百姓的疾苦。
在他们眼中,百姓的生死远不如国库的充盈、自身的利益重要。
他本就没指望这些人能真心为民请命,方才的「苦情戏」,不过是为了此刻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做铺垫。
待群臣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朱由校缓缓直起身,拭去眼角的泪痕,眼神陡然变得坚定如铁,一字一顿地说道:「内阁拟旨,朕要诏告天下,自朕这一朝始,自天启四年始,我大明朝,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轰!」
这短短十二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满殿群臣。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们没听错吧?
眼前这位帝王,向来以铁腕著称,动则抄家灭族,增收工商税、清丈土地,处处透著「搜刮」的意味,怎么会突然生出这般「菩萨心肠」?
不仅废除了每年数百万两的辽饷,竟还甘愿舍弃人头税的增量,立下「永不加赋」的誓言?
要知道,自大明开国以来,人头税(丁银)便是国家赋税的重要组成部分,按户或按丁征收。
随著人口增长,丁银总额也会自然增加,这是历代帝王都不会轻易放弃的财政收入。
可朱由校竟然要将丁银总额固定,后续新增人口不再额外征税?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创举,更是对传统赋税制度的颠覆!
不少官员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疑惑与不解。
一个向来「嗜利」的帝王,为何会突然做出这般「亏本买卖」?
朱由校看著群臣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们哪里知道,「赋」与「税」,在他这里根本不是一回事。
大明的「赋」,核心是「田赋」与「丁银」。
田赋按亩征收,丁银按人头征收,这是所谓的「正赋」,也是百姓最看重、
最敏感的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