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事变迁,祖制不再适配,自然该变!
而且,许多祖制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只是没人敢公然点破而已!」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监生耳边。
不少人愣在原地,细细思索,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说得有道理!」
一名监生恍然大悟,点头道:「就说一条鞭法,太祖时期收的是实物税和徭役,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其合并为货币税,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可事实证明,一条鞭法简化了赋税流程,缓解了百姓负担,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不错!」
又一名监生接口道:「方阁老在社论中说得明白,明初人口不流动、土地不兼并、小农经济主导」,祖制适配当时的情况。
可如今商品经济萌芽,人口流动加剧,土地兼并不可逆,黄册、鱼鳞图册已成摆设,赋税不均,民怨沸腾。
这样的制度,若是再不改,大明当真要出乱子了!」
这些监生大多是有一腔热血、关注时政的青年才俊,又是《皇明日报》的忠实读者,平日里便对朝堂弊政有所了解。
方从哲的社论,只是将他们心中隐隐的担忧与困惑,用犀利的言辞、详实的论据彻底点破了而已。
他们不再纠结于「是否违背祖制」,而是开始思考制度本身的合理性。
是啊,祖制的初衷是为了大明强盛、百姓安乐,若是死守著过时的祖制,导致国家衰败、百姓困苦,那才是真正违背了太祖高皇帝的本意。
「不合理的制度,该改就得改!」
有人高声说道。
「对!方阁老说得对,户籍与赋役制度,确实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祖制当守,但更要顺势而为!死守著崩坏的制度不放,才是误国误民!」
越来越多的监生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赞同。
原本的质疑与焦虑,渐渐被对革新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围著报纸,热烈地讨论著方从哲提出的种种弊政,探讨著改革的可能性,眉宇间满是激昂的神色。
与国子监监生们的热血激昂截然不同,北京城深处,朱国祚的府邸正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郁的氛围中。
时近岁末,府邸外的街巷早已年味渐浓,可府内的内室正厅,却无半分喜庆。
朱国祚身著素色锦袍,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与铁青,正宴请著几位心腹至亲与门生故吏。
挚友东阁大学士沈、亲弟朱国桢、侄子文选郎中朱大启,还有他一手提拔的巡按御史曹楷。
「诸位,老夫今日————是真真切切尝到了「忠言逆耳」的滋味啊!」
话音未落,朱国祚猛地将手中的白瓷酒杯顿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皆是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