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无论是为了科考功名,还是为了日后生计,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们,每期《皇明日报》到手,必然会逐字逐句、细细端详。
他们不仅要读懂文章表面的意思,更要揣摩字里行间蕴藏的圣意,把握朝廷的施政方向与革新动态。
在他们看来,这薄薄的一张报纸,不仅是了解天下事的窗口,更是通往功名利禄、实现人生抱负的阶梯。
不过,今日的皇明日报,似乎有些不一样。
与往日的时政新闻、诗文评述不同,今日头版整版刊发的,竟是内阁首辅方从哲亲著的长文社论《论太祖高皇帝时的大明与如今大明的区别之户籍与赋役制度》。
监生们捧著报纸,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可随著阅读的深入,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一名身著青衿的监生读完社论,双手微微颤抖,报纸险些从手中滑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阁老竟敢直言祖制过时?还说要改?这————这不是忤逆太祖高皇帝的旨意吗?」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便定下「祖制传千代万代」的训诫,将祖制视为大明立国的根基,神圣不可侵犯。
在这些深受传统儒学教育的监生心中,祖制便是金科玉律,即便有瑕疵,也只能修修补补,绝不可公然质疑其合理性,更别说主张「改」了。
「是啊!」
另一名监生附和道,眉头紧锁。
「太祖高皇帝定下黄册、鱼鳞图册,是为了人丁不失、赋税不逃」。
定下实物税、徭役」,是为了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良策,方阁老却通篇批判,说如今制度崩坏,难道是说太祖高皇帝的制度不好?」
一时间,不少思想保守的监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焦虑与不解,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猜测方从哲是不是老糊涂了,竟敢冒天下之大不,刊发这样的文章。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监生挺身而出,面色涨红,语气激动地反驳道:「诸位此言甚谬!祖制固然神圣,可何曾有过一成不变的祖制?」
他抬手一挥,声音陡然提高。
「太祖高皇帝明令轻徭薄赋,可如今辽饷一加再加,百姓不堪重负,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太祖规定宦官不得兼任内外职务,不得干预朝政,可如今司礼监掌批红之权,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朝堂决策,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还有!」
他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太祖规定内阁仅为参谋机构,无决策之权,可如今内阁票拟,形同决策,把持朝政。
太祖说宗室不得与平民争仕,可如今宗室子弟也能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这些难道不是变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有力。
「所谓祖制,本就是为了适应当时的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