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声音沉静下来。
「朕虽将原理授你,但你可知,这蒸汽机械要真正落地,尚有两道天堑横亘在前?」
徐光启闻言一怔,躬身道:「臣愿闻其详。」
「其一,是精密加工之困。」
朱由校抬手蘸了蘸墨,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气缸与活塞。
「你看这二物,需严丝合缝,间隙不得超过毫厘,方能保证蒸汽不泄,压力不散。
可如今我大明的金属加工,全凭工匠手工锻打、锉磨,即便是最巧的铁匠,也难将误差控制在毫米之内。
此前朕命人试制小型气缸,结果活塞与缸壁间隙过大,蒸汽一冲便泄,毫无推力。
强行磨小活塞,又导致二者贴合过紧,根本无法往复运动。」
他语气凝重了几分,继续说道:「其二,是材料强度之弊。
蒸汽机内的蒸汽压力,远非铜壶烧水可比,需达到数倍大气压方能驱动重物。
可如今的铸铁脆硬,钢材杂质过多,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压力。
朕曾听闻,西洋有试制蒸汽器具者,因材料不堪重负而爆炸,匠人尸骨无存O
我大明若要试制,若无坚韧耐用的钢材,无异于以卵击石。」
徐光启听得额头冒汗,这两点恰是他昨夜研读手稿时隐隐担忧之事,经皇帝点破,更觉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这两道难关,确是横在科学院面前的大山。
要攻克此,不仅需革新炼钢之法,去除钢材杂质,还需研制更精密的加工器械,诸如陛下曾提及的车床」铣床」,这又是一串需逐步攻克的难题,这蒸汽机,果然非一蹴可就。」
话音刚落,徐光启眼中又燃起热切之光,再度躬身恳请:「陛下方才讲解,深入浅出,字字珠玑,臣茅塞顿开。
格物局众院士虽潜心钻研,却终究缺乏这般提纲挈领的点拨。
恳请陛下择时前往科学院,亲自为众院士讲授科学之理,点拨迷津!」
朱由校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科学院是他中兴大明的重要基石,亲自授课既能加快理论普及,也能实时掌握研发进度,实属一举两得。
他颔首道:「倒也不是不可以。自下月起,朕每月亲赴科学院授课一日,既为你们解惑,也看看各项研究的实际进展。」
「谢陛下隆恩!」
徐光启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老泪纵横。
帝王亲授,这是何等殊荣,更是对科学院莫大的鞭策。
朱由校抬手示意他平身,话锋一转:「说说吧,如今科学院经费充足,各项研究究竟进展如何?哪些有所成效,哪些仍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