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爆未必是要背叛大明,他只是想借著复社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复社的谋划若是成了,他这个皇帝迫于「天怒人怨」的压力退让半步,放缓新政推行的脚步,他便能以「清流领袖」的姿态站出来,调停朝野、谏阻君父,重掌内阁实权。
若是复社失败,阴谋败露,他刘一爆便是那个「蒙冤受屈」的忠臣,即便身死,也能博一个「直谏死节」的美名,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呵呵————」
朱由校低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失望与无奈。
「这些人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名与利,都是身后的史书评价,却偏偏忘了,朕推行新政,不是为了集权而集权,是为了让大明的国库充盈,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田种、有饭吃,让边境不再受外敌侵扰!」
他走到殿窗前,目光悠远:「他们只看到江南士绅破了产,却看不到那些被士绅兼并土地、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只想著自己大权旁落、郁郁不得志,却没想过这大明的江山,是靠千千万万的百姓撑起来的!」
周妙玄跪在地上,听著朱由校的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复社是为了「拨乱反正」,是为了拯救江南百姓,可此刻听陛下剖析,才发觉这背后竟藏著如此复杂的权欲纠葛。
刘一爆那等看似清正的阁老,竟也会为了名与利,暗中纵容甚至支持这等祸乱朝纲的谋划?
朱由校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周妙玄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你留在朕身边,慢慢看。看看朕是不是你口中的暴君,看看这些满口圣贤的大臣,到底是为了大明,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周妙玄抬眸,眼神依旧带著几分警惕,像是只受惊后尚未放下戒备的幼鹿。
她望著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语气生硬。
「陛下虽饶了小女子性命,却也请日后莫要再害了忠良。」
「忠良?」
朱由校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嘲弄。
「你倒说说,在你眼中,何为忠良?谁又当得起忠良」二字?」
「忠良者,当忠心社稷、体恤万民、品德高尚之辈!」
周妙玄挺直脊背,眼中闪烁著近乎执拗的光芒。
「虞山先生钱谦益,饱读诗书,心系江南百姓,为复社奔走,只为澄清玉宇,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忠良!
可陛下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斩杀,这与昏君何异?」
「哈哈哈!!!」
朱由校突然朗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笑意,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妙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