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魏忠贤迈著小碎步走入东暖阁,一身蟒纹宦官服衬得他身形略显臃肿,脸上却带著惯有的恭敬与谨慎。
他进门便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尖细却清晰: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何事禀报?」
朱由校语气平淡,他知晓魏忠贤一直盯著《皇明日报》刊发后的舆情,此番前来,定然是京中有了异动。
魏忠贤起身,垂手侍立在阶下,说道:
「回陛下,奴婢遵旨监察京中舆情,今日清晨,国子监门口发生了一桩乱事。
北孔偏支子弟孔胤禛、孔胤禩、孔胤祥三兄弟,身著祭服、手持孔圣人画像,在国子监门前聚众哭闹,斥责孔贞运大人的社论悖逆孔孟之道,焚毁《皇明日报》,还煽动监生与百姓,险些酿成大乱。」
他顿了顿,将吴宗达如何赶到镇场、锦衣卫如何威慑、孔家三兄弟最终悻悻离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细节详实,连孔家兄弟的言行与监生的争论都复述得分毫不差。
朱由校静静听著,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真是冥顽不灵。」
「陛下英明。」
魏忠贤连忙附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更严重的是,奴婢查到,民间竟有人私印私报,借著孔贞运社论的风波,肆意污蔑陛下,造谣生事。」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迭整齐的报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的魏朝,由魏朝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报纸,展开一看,先是一惊,随即眉头紧锁。
这份名为《燕京日报》的私报,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上面却刊登著大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画面低俗露骨。
而春宫图旁,配著的文字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天启皇帝夜会李太妃》
《天启皇帝在紫禁城酒池肉林,淫秽后宫》
《新儒实为暴政,天启罔顾圣道》……
一个个标题极尽污蔑之能事,内容更是颠倒黑白、恶意中伤,字字句句都在诽谤君父、动摇人心。
魏忠贤站在阶下,偷眼观察朱由校的神色,原以为陛下会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毕竟这般恶毒的诽谤,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朱由校只是平静地翻阅著私报,脸上没有丝毫暴怒的迹象,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看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书。
「可找到这私报的出处了?」
朱由校将报纸扔在御案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回陛下,奴婢已经有些眉目了。」
魏忠贤连忙躬身回道:「这私报是暗中印刷,夜间在京城街巷散发的,奴婢的人已经循著油墨气味与纸张产地追查,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印刷作坊,想来不日便能将幕后主使与同党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