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从佛图关到江津,数十里的路,他们几乎是在明军的刀尖上奔逃。
沿途到处是溃散的土司兵尸体,有的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却没人敢停下施救。
明军的骑兵咬得极紧,好几次都快追上队尾,全靠亲卫拼死断后,才勉强拉开距离。
到了江津镇外,奢崇明本想稍作喘息,却见远处尘土再起。
明军竟没有停下,依旧在追!
「进山林!」
奢崇明嘶吼著,调转马头,朝著镇外的密林冲去。
那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都难以穿透,正是躲避骑兵的好地方。
亲卫们跟著他钻进山林,借著熟悉的地形,在密林中绕来绕去,时而攀爬上陡坡,时而蹚过溪流,终于在天色微亮时,甩掉了明军的追击。
奢崇明勒住战马,战马累得浑身是汗,大口喘著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他环顾四周,只见身边只剩下数百人,个个衣衫槛褛,甲胄破损,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
他当初带来的两万永宁精锐,加上五万土司兵,如今竟只剩这么点人。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场大败。
奢崇明从马背上滑下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手中的镶金弯刀「当哪」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地上的残兵,又想起重庆府城里生死未卜的儿子,想起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梁」基业,心中一阵茫然。
败了。
大败特败。
之前的雄心壮志,之前的西南霸权梦,此刻都成了泡影。
就算回到永宁,凭著这数百残兵,凭著山林地形,真能挡住明军的追击吗?
真能在西南站稳脚跟吗?
奢崇明蹲下身,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眼眶通红。
他第一次觉得,未来像是这密林中的雾气,一片迷茫,看不到半点光亮。
而另外一边。
重庆府城。
奢演站在北门箭楼之上,望著远处佛图关方向隐约传来的火光与喊杀声,面色难看。
他派出去的斥候早在半个时辰前回报,明军主力虽追著父亲奢崇明去了,却在城外留下了大批湖广兵,显然是早料到他会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