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万要火拼啊!
等这两人两败俱伤,宫里再没人能压得住他,到时候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说不定就真落到他王体乾手里了。
宫中波云诡谲。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对于袁可立来说,这其中的风波,却比之内廷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月的秋风终于吹散了连月的阴雨,秦淮河的水位缓缓退去,露出河底淤积的黑泥与被冲垮的堤岸残石。
可这场迟来的放晴,却没给金陵城带来半分生机。
沿街的铺面十有七八关着门,门板上还留着水浸的暗痕。
偶尔开门的粮铺前,排队的百姓从巷口绕到巷尾,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铜钱,眼神里满是焦灼。
河岸边,几个纤夫正费力地将搁浅在淤泥里的漕船往外拖,船底的杂草与腐木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像是在诉说这场水患的余威。
袁可立站在江南巡抚衙门的窗前,望着楼下萧条的街景,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喉间溢出。
这场从六月持续到八月的水患,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江南的元气。
雨停了,可水患留下的烂摊子,却比洪水本身更难收拾。
最先暴露的,是金陵城里疯涨的物价。
他昨日让幕僚查过,北京的米价不过三两银子一石,南京却已飙到八两五钱,还常常有价无市。
寻常的青菜,往日里一文钱能买一把,如今三文钱只能换几片菜叶。
就连百姓赖以果腹的糠饼,都涨了两倍价钱。
幕僚说,漕运堵了近两个月,从扬州、镇江过来的粮船,要么在运河淤塞段搁浅,要么被沿途饥民抢了粮袋,能运到南京的,不足平日的三成。
府城的官仓里,存粮只够支撑一个月,若再等不到漕粮,怕是要出抢粮的乱子。
比物价更让他揪心的,是江南的收成。
苏州、松江、常州这些鱼米之乡,稻田几乎全被洪水淹了。
他派去查勘的吏员回禀,有的稻田里,稻穗泡得发黑腐烂,一捏就碎。
有的田埂被冲垮,淤泥盖过了禾苗,连补种的机会都没有。
据不完全统计,江南各省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耕地绝收,数十万百姓失去了生计。
不少人背着铺盖逃到南京城外,聚集在破庙、土地祠里,缺衣少食。
眼下发梢已开始有疫病的苗头,若不及时赈灾,恐怕又是一场灾祸。
更棘手的,是江南制造局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