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衍圣公府豢养的孔府兵。
这支部队虽非朝廷正规军,却也算有些来历:平日里守护孔庙、看管祭田,遇着佃户抗租便出面镇压,偶尔还会帮官府维持地方秩序,甚至在正德年间参与过平叛。
他们的装备算不上精良,多是些刀盾弓箭,人数也不过千余,但在曲阜周边,靠着孔府的威名,向来无人敢轻易招惹。
可今日,面对漫山遍野如蝗虫般涌来的乱军,这些孔府兵压根没敢抵抗。
远远望见那片晃动的红巾和黑压压的人头,庄园里的守卫便慌了神,匆匆锁上库房,扛起少量金银,扔下庄园朝着曲阜城内狂奔。
连带着那些庄户佃农,也拖家带口地往城里挤,一时间通往城门的路上乱成一团。
徐鸿儒见状,愈发得意,马鞭一指曲阜城墙:“看!连孔圣人的兵都怕了咱们!”
他生怕夜长梦多,更怕官军突然杀到,当即调转马头看向李鸿基,命令道:“黄虎,给朕立刻攻城!三日之内,朕要踏平衍圣公府!”
李鸿基早有准备。
他勒住马缰,身后的队伍里,立刻有辅兵推着数十架云梯、几辆蒙着铁皮的雷车上前。
这些都是前几日攻破郓城、邹县时从府库抄来的攻城器具,被他特意留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弟兄们,衍圣公府里的金银珠宝,够咱们快活下半辈子!”
李鸿基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城头。
“先登城者,赏银五千两,县长夫人,衍圣公夫人随便挑!”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精锐亲卫便举起了刀,目光冷冷扫过前排的乱兵。
那是催命的信号。
上万被裹挟来的流民炮灰,被分成三组,像驱赶牛羊般推向城墙。
他们大多赤着脚,手里攥着生锈的刀枪,甚至有人只扛着根木棍,在亲卫的喝骂声中,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跌跌撞撞地冲向护城河。
曲阜城上的守军显然没料到这群乱军真敢动圣人之地,此刻才慌忙搬石头、架弓箭,防守得格外仓促。
有几个老卒还在城楼上大喊“尔等逆贼,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可回应他们的,是呼啸而来的箭矢和铺天盖地的人流。
“搭梯!快搭梯!”
“推!把车推到门底下!”
乱兵们嘶吼着,将云梯猛地靠在城墙上,转眼便有胆大的顺着梯身往上爬。
城上的箭矢虽密,却挡不住这股不要命的势头。
有人中箭摔落,立刻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
没过多久,一声巨响传来!
最前头的攻城车狠狠撞上了城门,吊桥的锁链被乱兵用斧头砍断,“哐当”一声砸在护城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