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个进士出身的文官骂起人来,竟比边军里混了半辈子的老痞子还要毒辣三分。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骂得人抬不起头,却又无从反驳。
熊廷弼铁青着脸,甲胄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意未消。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辽东巡抚孙承宗上前一步,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经略公,眼下当务之急,是要顶住建奴的进攻,守住沈阳城。至于追责问罪,不妨待战事平息后再议。”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仿佛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熊廷弼心头的怒火。
“部堂所言极是,我们都轻敌了,没想到这建奴,战斗力竟强悍如斯!”
建奴的战斗力,远超他们的预料。
或者说,他们过于高估了城外堡寨的防御能力。
原以为这些据点至少能拖延数月,可谁曾想,在建奴悍不畏死的猛攻下,短短半月,城外堡寨便已十去七八,如今仅剩几处险要之地仍在苦苦支撑。
残存的堡寨也早已陷入重围,孤立无援,随时可能陷落。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狗鞑子!果然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之所以城外堡寨陷落得这么快,还是因为蒙古兵的突然反水。
泰宁卫、朵颜卫残部的两千蒙古骑兵,之前还在城头与明军把酒言欢,结果建奴一到,便马上倒戈相向。
他们趁着夜色打开堡寨大门,引建奴铁骑长驱直入。
城外十余座堡寨,就这样从内部土崩瓦解。
熊廷弼望着城外升起的滚滚狼烟,心中竟涌起一阵后怕的庆幸。
他不由得想起月前那封盖着皇帝私印的密信。
朱笔御批的八个字犹在眼前:“蒙古部族,断不可信!”
当时他还觉得陛下过于谨慎,如今看来,却是未雨绸缪的圣明之举。
“陛下圣明啊”
他在心中暗叹。
若非皇帝早有警示,此刻被蒙古人里应外合攻破的,恐怕就不是城外堡寨,而是沈阳城门了!
那些蒙古骑兵若在城内,只需夺下一处城门,八旗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到那时,纵使他熊廷弼有通天之能,也难挽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