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朱承宗?哼,他再疯,难道还敢公然违逆五军都督府的军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俯身凑近刘氏耳畔,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明日我便调一队军户,在田界遍插千户所的旗幡——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朝廷的屯田!”
刘氏闻听此言,看着郑耀先不甘的面色,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她想起了从前:
她和郑耀先这段孽缘的种子,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埋下。
彼时郑耀武尚是大兴千户所一名小小试百户之子,刘氏也不过是六品武官家的闺秀。
两家比邻而居,两个总角孩童常在巷口老槐树下嬉戏。
及至豆蔻年华,少年赠她一枚粗陋的银簪,少女回以绣着并蒂莲的汗巾,月下盟誓犹在耳畔。
谁知武清侯府一道聘书,便将鸳鸯梦击得粉碎。
一边是世袭罔替的侯爵府邸,一边是终生难望正五品的军户之家,刘父甚至没让媒人说完郑家的求亲之意,当夜便收下了侯府的龙凤帖。
出阁那日,郑耀武混在围观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八抬大轿碾过他们常走的青石板路,嫁入武清侯府。
而刘氏也只能将爱意,藏在心底里,想着,这辈子,或许便如此了。
侯门似海,刘氏的苦楚却比海更深。
嫁入侯府之后。
李诚铭不仅将秦淮河畔的瘦马一个个抬进偏院,更在酒酣耳热时令她当筵献舞。
最不堪回首的是去岁重阳,醉醺醺的武清侯竟扯着她衣袖往宾客怀里推。
那夜她攥着半截金簪抵住咽喉,才换来禽兽丈夫的片刻清醒。
李诚铭被流放辽东的当日,刘氏在祠堂里笑出了眼泪。
心中快意极了。
心猿意马之下,在李诚铭离开侯府的第三日黄昏,她便命人邀郑耀先入府。
之后日夜笙歌,每日快活到深夜方才停。
她心里想着:若是没有嫁到侯府,而是嫁给郑郎为妻,那该多好?
但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