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之前,连风都仿佛凝滞。
至猎场,早有工部匠人搭起黄幔行宫。
金顶大帐踞于高台,四周以木栅围出禁垣,锦衣卫暗哨隐于林间,弩箭上弦,直指每一处可能藏匿刺客的角落。
皇帝安危,系于这铁桶般的戒备之中。
朱由校的銮驾缓缓驶入南海子猎场,金辇帷幔低垂,在禁军与锦衣卫的簇拥下停驻于龙帐之前。
帐内,内侍早已备好轻甲。
皇帝卸下繁复的衮服,换上一身精锻软甲,外罩明黄团龙箭衣,腰间悬一柄鎏金宝雕弓。
他翻身上马,御马嘶鸣,蹄铁踏过春草,溅起细碎露珠。
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恭候。
内阁阁老着锦鸡补服,勋贵披麒麟战袍,武将则甲胄鲜明,皆按品秩肃立。
当朱由校手握宝雕弓策马出帐时,猎场骤然为之一静。
文武百官如被无形之手牵引般齐齐俯首,蟒袍玉带与麒麟补服在春风中微微颤动。
三千禁军甲士忽地单膝跪地,铁甲相击之声如骤雨击打铜磬。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自御前炸开,层层叠叠向四方漫卷。
林间惊起的飞鸟尚未振翅,便被这雷霆般的声浪震得跌落枝头。
朝鲜使者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汤在盏沿荡出细碎涟漪;贵英恰下意识按住腰间弯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集结,也从未迸发出如此令人战栗的威势。
他心中隐有明悟:大明虽老,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依旧是一个强大的帝国!、
“区区区~”
此时,京营士卒已悄然合围。
数千精兵手持长矛、盾牌,自外围缓缓推进,如铁壁般收缩。
呜呜呜~
号角低沉,鼓点渐密,受惊的鹿群、狐兔被驱赶着向猎场中央奔逃。
尘土飞扬间,野兽的喘息与兵甲的碰撞声交织,肃杀之气漫溢四野。
“请陛下射鹿!“
礼部尚书孙慎行手捧缠金箭矢,躬身呈至御前。
他低垂的眉眼下,闪过一丝深意——鹿者,天禄也;天子开弓,便是昭告四海,权柄在握。
朱由校指尖抚过箭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