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着马粪、汗臭和煤烟味。
赵四抽抽鼻子。他这海州守备,这回押一百几十大车粮草来交割。看着这景象,他心头有点得意。这热闹,这力气,都是大金的。他赵四,如今是这架硬邦邦的战车上一颗钉子了,前途无量啊!
行宫外,等着交令的官员排成了队。
赵四勒住马,让手下把粮车赶到一旁候着。他眯眼打量着那朱漆宫门。
这时,一队人走过来。穿着扎眼,袍子宽大,头发梳得古怪,腰挎长刀。
宫门前的礼官赶紧迎上,客客气气往里引。
旁边有后金的官在低声嘀咕。
“瞧见没?对马岛那边来的……”
“是那个什么宗家的人?”
“嗯,这次来的是家主。倭国这条线,总算是完全搭上了。”
赵四竖耳朵听,心里一动。连海外倭人都来攀交情?大金这声势,真是越来越骇人了。
交割完粮草,手续办妥,赵四心里松快。他揣好回执,想在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带回海州。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个人。那人穿着后金六品官服,低着头走得急。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瞎了你的……”赵四骂到一半,停住了。那人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赵四?”
“王……王把头?”
赵四瞪大眼。王金宝!原大明大宁炮厂的匠头!手艺顶好,脾气倔,没少受气。广宁溃败后就没消息,都以为他死了。
竟在这儿碰上,还穿上了这身官皮!
王金宝脸上也是又惊又疑,上下打量赵四那身守备号衣。“你小子……命够硬!没死在广宁?”
赵四嘿嘿干笑:“凑合活呗。王把头,你这是……发达了?”
王金宝扯扯官服,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复杂的笑。“嗨,别提了。在明军那边,受够窝囊气!手艺好顶屁用?欠饷,挨鞭子,不如会拍马屁的龟孙!”
他指指身后那片叮当作响的工坊,声音高了些:“瞧瞧这儿!大汗识货!手艺好的匠人,顿顿有肉,立功了,真给官做!不玩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