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穿青色号褂的税丁和几个面白无须的净军太监,拦着一支大商队。队前旗号明白写着——“衍圣公府”!
领头的税卡委员是个老京营出来的小官,陪着笑对商队管事说:“这位爷,按顺天巡抚衙门定的《团练捐章程》,货值百抽一,是定例。您这十几船货,该交二百两银子,才能放行。”
那孔府管事眼一翻:“什么狗屁团练捐?我衍圣公府奉旨祀孔,世代优免差徭!别说你这小水卡,就是通州钞关也不敢收孔家的税!滚开!”
委员脸憋得通红,还忍着气:“爷,这是皇上定的新政,为的是练兵打贼,保境安民。您看章程就贴在这儿,过往商家都照章缴纳,您行个方便……”
“方便?”管事嗤笑一声,猛地一挥手,“给我打!砸了这群敲骨吸髓的丘八阉狗!”
他身后立马冲出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孔府豪奴,抡起棍棒就往税丁和净军身上招呼。这些税丁净军多是老京营淘汰下来的兵油子或不得势的小太监,哪是孔府养的精壮豪奴的对手?顿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水卡栅栏倒了,算盘账本撒了一地。
旁边泊船的船工、过往的行商、码头的苦力,平日受够了层层盘剥,此刻见这收税的卡子被砸,非但不拦,反而齐声叫好,哄笑不断!
“打得好!孔圣人家就是硬气!”
“早该砸了这吸血的关卡!”
“看他们还敢乱收钱!”
场面一片大乱。消息长了腿似的,飞一样传向北京城。
紫禁城,乾清宫。崇祯正批着卢象升从顺天送来的团练和厘金奏报,徐应元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地低声报了通州“孔府抗税”的事。
崇祯捏着朱笔的手停住了。脸上看不出的喜怒,可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衍圣公府……优免差徭……”他低声重复着,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他放下笔,对徐应元道:“去,叫魏忠贤、田尔耕来见朕。”
没多久,三人跪在御前。崇祯把通州的事简单说了,问他们怎么看。
田尔耕先开口,声如铁石:“皇上,孔府虽尊,也是大明臣子。抗税殴官,形同谋逆。依《大明律》,该严惩不贷。臣请旨,立刻锁拿一干人犯,以正国法!”
徐应元却面带忧色:“皇爷,田指挥使说得在理。可……那是衍圣公府。要是硬抓人,只怕朝野清流议论沸腾,对新政大局不利。是不是……先下旨申饬,看看后续?”
众人目光都看向一直不吭声的魏忠贤。老太监眉头拧着,好半天才慢慢道:“皇爷,这事儿……确实棘手。衍圣公府,树大根深,千年招牌,天下读书人都盯着。办不好,就是塌天的大祸。老奴觉得,得从长计计,想妥当了再动。”
崇祯听着三人说话,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底下跪着的三人心里都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