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杰跳起来,“叔父!咱们刚打了胜仗,弟兄们心气正高!官军跑这么远,人困马乏,不如守城,或者干脆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拼?”高一功厉声打断,“拿什么拼?那可是两千精锐骑兵来得快,还一人双马,这点子,不是一般的硬!硬拼,就是送死!”
高桂英也急道:“一功叔说得对!咱们占了安塞,反倒成了活靶子!官军正好把咱们包了饺子!”
高迎祥猛地站起身,眼底凶光一闪:“这安塞县城,就是个现成的棺材!谁爱要谁拿去!咱们不待了!”他看向点灯子和不沾泥,“赵兄弟,张兄弟,路子你们熟,往哪走能让孙传庭扑个空?”
点灯子立刻指着西边:“闯王!往北,进山!那里面沟壑纵横,往深了走,连鬼都找不着道!官军大队人马进去,转都转不出来!”
“对!”不沾泥附和,“进了山,就是咱的地盘!官军人再多,也施展不开!”
“好!”高迎祥一拍大腿,“传令!老营的兄弟,只带干粮和家伙!剩下的,分给城里还没走的穷苦人!咱们连夜拔营,进山!”
人群骚动起来。高迎祥深吸一口气,跳上旁边一个石碾子。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嗓门陡然拔高: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怕!老子心里也他娘的打鼓!”
“可你们想想!官军为啥来得这么快?因为朝廷怕了!怕咱们这些泥腿子!”
“再看看这陕西!地都旱裂了!树皮都啃光了!咱们的娃饿死在路边!当官的只知道捞钱!保家卫国的边军,都他娘的欠饷饿肚子!这是什么?是天灾,更是人祸!更是大明朝的气数尽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嘲弄:“这几年陕西是什么样的情况,父老乡亲们都知道.老天爷和朱家过不去啊!这是天劫!当然也是人祸!老天不下雨,是天劫!而陕西周遭还有他娘的五个军镇,还有那么多的边军,还有无数的朱家龙子龙孙等着吃饭,那就是人祸了!
朝廷现在咋办?开仓救百姓?边军几十万人吃什么?边军没饭吃,必反!紧着边军?不管百姓?你看看这遍地饿殍!百姓必反!
至于从别的省份运粮.陕西又偏在西北一角,也没水路可以运粮,只能通过陆路运输这一路上人吃马噘的,运一石米都不见得有一斗能到地方,根本耗不起!
这他娘的是个死局!他朱家皇帝解不开的死局!是大明的劫数!朝廷派来的几千骑兵再能打,他能杀光陕西几百万人?他能让老天爷下雨?”
“所以,兄弟们,别怕!这是老天要大明亡”高迎祥猛地举起拳头,“这世道,正是额们这样的英雄好汉,揭竿而起,干一番大事的时候!他朱洪武当年不过是个要饭的和尚,能坐江山,咱们为什么不能?”
“咱们不跟他硬拼,咱们跟他耍!陕西呆不下去,额们就去山西,去河南!那两处这几年收成也不好,处处都是干柴,咱们就是那点火的火星子!”
“愿意跟额高迎祥,反了这老天都看不下去的大明,搏他个封侯拜将、公侯万代的,随额走!”
人群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狂热的吼叫:
“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