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也没绕弯子:“郑卿献的这些东西,解了朝廷的渴。粮食能活人,火器能杀虏。你这份心,朕记下了。”
“皇上天恩浩荡!小民虽在海上讨生活,也晓得忠君报国!这点子东西能派上用场,是小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郑芝龙张口就是“献忠”的话儿。俨然变成了“郑献忠”。
崇祯点点头,话头一转:“前几日议的‘七大口岸’,是给海上立个规矩。你在风浪里滚了这些年,该知道没规矩不成方圆。立这规矩,不是要捆住你们的手脚,是让大家伙都有条活路走,海上也图个长久太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郑芝龙附和着道:“皇上圣明!海上没了王法,那就是弱肉强食,小民是吃够了这苦头的!皇上设口岸、定章程,那是给咱们这些海上讨饭吃的指了条明路!小民的船队,一定第一个照着规矩来!更要帮着朝廷,把那些不守规矩、祸害海上的混账东西揪出来,还海上一个清平世界!谁要是敢捣乱,那就是跟小民过不去,跟朝廷过不去!”
“说得好。”皇上赞了一句,转头问王在晋:“王卿,你看呢?”
王在晋心里早有成算,出列回道:“皇上,郑将军熟悉海情,船坚炮利,手下也都是能打敢拼的好汉。眼下辽东吃紧,建奴猖獗,朝鲜那头也得有人盯着,海上运粮、巡逻,都是顶顶要紧的事儿。臣琢磨着北洋这块,济州岛就是个天生的锁钥之地,卡住了它,东边能镇住倭寇,北边能控住朝鲜,西边还能策应辽东!恳请皇上给郑将军个实职,让他总管北洋水师,就驻在济州岛,护住咱们的粮道,巡好咱们的海疆,叫东虏的船,一片木板也休想下海!”
黄老爷子、孙阁老几个都点头称是。这本就是事先商量好的路子——虽然东江、登莱二镇都有水师,但他们的水师哪儿能和郑芝龙的比?根本比不了!
皇上目光炯炯,盯着郑芝龙:“郑卿,王尚书这话,这千斤重担,你可敢挑起来?”
郑芝龙心口咚咚直跳,知道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臣万死不辞!一定替皇上把海上看牢了,叫建奴的船,一片帆也飘不起来!”
“好!”崇祯二话不说,赶紧把“郑龙王”套住,“就授你为北洋水师提督总兵官!赏麒麟服!济州岛、朝鲜海域,还有辽东沿海,所有水师战守事宜,都归你管!准你在济州开府建牙,手下的人,你自己挑,报兵部备个案就成!”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天大的甜头:
“济州岛的事儿,朕知道是朝鲜国王卖给你的(朝鲜国王眼下还不知道)。等交割利索了,你就用‘献土归附’的名头,把这岛子献给朝廷!到时候,朕绝不亏待你,一个郡王的爵位是稳稳当当的,让你郑家世代镇守海疆!济州岛,也永远是我大明的疆土,铁板钉钉!”
郑芝龙喜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了颤:“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提督大帅!开府建牙!将来还能当王爷!他眼前仿佛已经看见,济州港里桅杆林立,挂的全是他郑家的旗帜,整个大明的北洋,乃至东洋、南洋的海路,都成了他郑家一人的私产!这泼天的富贵,终于叫他抓在手里了!
谁知崇祯接下来的话,像兜头一盆冰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也让满堂的老臣全都傻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只见崇祯起身向前两步,亲手把他扶起来,眼睛却扫视着全场,声音朗朗,带着一股子开天辟地的劲儿:
“郑卿今日,是我大明开国二百多年来,头一个带着海外疆土回来的好汉!”
他话音一顿,声调猛地拔高,像打了个炸雷:
“可朕盼着他,绝不是最后一个!”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郑芝龙心尖上!他脸上的笑瞬间冻住了,心里头翻江倒海!他原本打着独占海路、慢慢经营的主意,把好处都搂进自己怀里,哪想到皇上竟要把这口子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