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斟酌道:“万不可让他们得逞!朝鲜之事,关乎国运,必须持重!”
牛金星则不以为意,他新进不久,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体会不深,只觉得皇帝乾纲独断即可。
他开口道:“军国大事,自是圣心独裁。只要皇上拿定了主意,不为浮议所动,旁人说得再热闹,又有什么用?”
崇祯轻轻叹了口气。
心道:朕这个皇帝,眼下还没那么大的威望!登基才几个月,根基未稳。如果廷议上不能就“持久援朝”达成多数共识,那么就算硬派出去一个“援朝督师”或是“援朝总兵”,这活儿也会很难干。朝中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后勤粮饷也会被层层刁难。
想到这儿,崇祯又问:“既如此,谁可当这援朝督师?谁又可任援朝总兵官?”
这个问题,牛金星就答不上来了。
他当官没多久,对朝中武将、各地督抚的了解不深,只好躬身道:“臣……愚钝,于此并无合适人选,还请圣裁。”
崇祯目光转向杨嗣昌。
杨嗣昌沉吟了半晌,仔细斟酌着词句。
“陛下,”他先说了总兵人选,“援朝总兵,能干的人选倒有不少。此前平朵颜,破插汉,打出了不少敢战之将。但臣以为,御前亲军的几位坐营官必须去朝鲜多多历练。”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曹文诏、黄得功、孙应元他们,是皇上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而且他们经徐公公调教,又习得了西法的棱堡构筑之术,深知守城之要。此去朝鲜,正可大用。”
“即便不直接出任总兵,”杨嗣昌补充道,“也可安排为副将、参将,让他们轮流带兵入朝历练。在实战中磨砺,以备将来之大用。至于总兵,可在尤总兵、侯总兵、麻总兵之中挑选一位。”
崇祯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大同的“麻将们”就不错,他们家万历年间就去过朝鲜,熟门熟路。
“那督师呢?”崇祯问,“谁可总督援朝军务?此人至关紧要,既要能扛事,又要懂方略,还要能稳住朝鲜局面,协调各方。”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虑了好一会儿了。
“臣斗胆举荐一人,”他缓缓道,“便是前任登莱巡抚,致仕归乡的——袁节寰(袁可立)袁公。”
“袁节寰?”崇祯想了想,那是袁可立。
“是,”杨嗣昌肯定道,“袁公久历戎行,在天启年间便担任登莱巡抚,经营东江镇,支援毛文龙,对朝鲜事务、海防、辽事都极为熟悉。他是东江毛帅的旧日恩主,有香火情分在,他的话,毛文龙能听进去几分。”
“最主要的,”杨嗣昌压低了些声音,“袁公长期游离于朝中党争之外,致仕多年,德高望重。若他出山,足以给前线的将领遮风挡雨,抵挡住朝中的诸多非议和攻讦!”
杨嗣昌考虑得非常全面。援朝督师,军事能力固然重要,但政治能力更重要。必须是个能扛住党争压力的人,自己也要足够老成持重,不能贪功冒进。此外,还必须能指挥得动毛文龙那头倔驴。
崇祯再次点头。此公的确合适,资历、能力、人望都够。
“只是……”崇祯有些犹豫,“袁卿致仕多年,年纪也大了,还肯出山,为我奔波劳碌吗?”
杨嗣昌拱手道:“家父与袁公颇有旧谊。若陛下信得过,可由家父出面劝说。持陛下玺书,亲往河南睢州延请,以示诚意。袁公深明大义,必会应允。”
杨鹤现在是右佥都御史(这个职位一般作为“加衔”给外放的督抚),即将外放当巡抚或总督了.干脆就让他当河南巡抚,顺便跑一趟睢州请袁可立。
崇祯闻言,心中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