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府上的宴席，办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整个长安城里，但凡是有点头脸的官员都收到了请柬。
一时间，尚书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比过年还热闹。
苏德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站在门口，满面红光地迎接着八方来客。
“哎呀，王大人，您能来，真是让鄙府蓬荜生辉啊！”
“李侍郎，快请进，快请进！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他跟每一个前来道贺的官员都热情地寒暄着，脸上挂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因为女儿有喜而高兴得找不到北的、慈祥的老父亲。
可谁也不知道，在他那张笑脸之下，藏着一颗怎样焦灼和恐惧的心。
他现在，就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上。
底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而他，却还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跟人谈笑风生。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宴席之上，更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官员们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对着苏德，说着各种各样不着边际的奉承话。
“苏大人，您这下可真是双喜临门啊！苏贵妃身怀龙裔，您又即将成为国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就是就是！来来来，下官敬苏大人一杯！祝苏大人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苏德端着酒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
他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可他越喝，脑子却越清醒。
女儿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叫林钰的太监……
这两个念头，就像两个鬼魂，在他脑子里阴魂不散地盘旋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同僚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里面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肯定也在怀疑！
他们肯定也在猜测，苏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陛下的！
苏德的心里一阵发冷。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进一步，是万丈荣光。
退一步，是万劫不复。
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一场宴席，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去。
苏德喝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搀扶着送回了书房。
他挥退了所有的下人，一个人，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案上，将那方上好的端砚，照得一片清冷。
苏德看着那方砚台，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他要写信！
他要立刻给宫里的女儿写信，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手却在微微颤抖。
该怎么写？
直接问吗？
“虞儿，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陛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