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使团一到,首先就要递交国书,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国书,能看到对方的态度到底如何。
可是明使居然请求三日之后再递交国书。
可明使的理由也很充足,听起来没有问题。
他们不知道,朱寅这么干纯粹是无奈之举。
因为万历皇帝的国书,完全就是对属国的警告,天朝上国的姿态高高在上,而且语气严厉。
形式上,还是“敕谕”。
皇帝和朝廷都不了解日本,搞出了这种会让使团陷入险境、而且适得其反的《敕谕》。
大明君臣以为能威慑日本,却不知道不但威慑不了,还会激怒日本统治者。
这国书要是现在宣布,秀吉为了脸面,一怒之下说不定会立刻关押使团,取消使者待遇,甚至会杀人立威!
可是国书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省略,必须要递交。
怎么办?
朱寅绝非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为了自己和使团的安全,他当然不能立刻举行宣读国书之礼。
朱寅的对策是缓兵之计,等到一个可以宣布国书的安全窗口,利用三天的时间布局。其实他已经提前布局了,但时机还不成熟。
丰臣秀吉看了礼单,对明朝的大方还算满意,他哪里知道朱寅推迟三天举行递交国书礼仪的真正理由?也就没有为难。说道:
“稚虎君想的很周到啊,那就如你所愿吧。使团辗转于关河,颠簸于波涛,已经很辛苦了。的确需要沐浴焚香,休息几日呢。”
“大明的国礼余就代为收下了,就请使团去城东的宿场町(馆驿)歇息吧。”
朱寅松了口气,拱手道:“那就谢过太阁殿下了,渡海而来叨扰贵国,真是添麻烦了,鄙人很是遗憾。”
朱寅说的是日语,反正郑国望等人听不懂,他干脆说的客气一些,姿态还有点低。
在敌国的地盘上端着架子,不是朱寅的风格,也绝非明智之举。他首先要为使团的安全和待遇负责。
丰臣秀吉嚯嚯笑道:“稚虎君太客气了,来到日本就是贵客。稚虎君的日语说的太好了,似乎也很了解日本啊。”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充满质疑。
如果朱寅回答的不好,他的猜疑之心就会野草般疯涨。
朱寅神色自然的回答:“在下父母虽是华人,养母却是日本人,幼时在日本待过五年,日本就是在下第二故国。所以,在下对日本,更与别国不同。”
“原来如此。”丰臣秀吉阅人无数,人老成精,可他仔细观察朱寅的神色,没有看出异样,也就信了。
“这样的话,稚虎君也算是日本人呢。那就更不用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