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下官心中已有忧虑。兵部顽疾沉疴一言难尽,积重难返,实在不利于朝廷强兵之策,真有触目惊心之感。”
石星语气感慨的说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聪明过人。十五岁当兵部侍郎,也完全能胜任要职。”
“你既然已经看出兵部之情弊,自然也该知道,老夫为何身为大司马,却偏偏要主和吧?”
朱寅点点头,“大司马比其他人更清楚国朝军备之弊,知道如今我大明王师,已非国初百战劲旅,打胜仗大不易。大司马看的越清,对战事就越没有信心。所以大司马身为兵部尚书,反而一心主和。”
石星苦笑道:“没错,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可有几人知道老夫的苦心?朝中主战派弹劾老夫,说老夫怯懦畏战,枉为兵部尚书。可他们哪里知道,如今对大明而言,真就是兵危战凶!”
“老夫当年,又何曾不是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自家事自家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些人想大打出手,恨不得派出二十万大军出国浪战,一股荡平倭寇。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们哪里知道如今军务之弊,病入膏肓,已经很难大举用兵了?这些人还以为是国初呢,能动辄出动数十万大军犁庭扫穴。”
石星站起来,看着墙壁上的《皇明舆图》,神色有点苍凉。
“老夫是兵部尚书,比谁都清楚大明战力如何。比谁都清楚,大战之后会付出何等代价。”
“如今我朝今非昔比,一次出动十几万兵马,已是国力之极限。而且一旦兵败,足可动摇社稷!”
“堂堂天朝,国家虽大,其实快要输不起了。”
他侧目看着朱寅,指着东边:
“就说这次朝鲜大战,调集十万兵马已属大不易。就算大明打赢了这一仗,若是元气大伤,那也是输!到时拿什么来镇住蒙古人和女真人?老夫说的兵危战凶,不仅是危在当下,更是危在将来啊。”
朱寅对石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此公虽然是主和派,可目光当真不俗!
他居然能看到,大明一旦元气大伤,就难以压制蒙古和女真了。
历史上的壬辰之战,的确是大大消耗了明朝的国力,导致了努尔哈赤做大。
因为石星是主和派,就鄙薄其人,显然是有失公允。
朱寅抚掌颔首道:“大司马这是老成谋国之言,下官深以为然,心有戚戚焉。可是倭寇大军都占了朝鲜,有鲸吞中原之野心,是他们逼的天朝出兵决战,不打也不行啊。”
“为何不行?为何非要立刻出兵?”石星却是摇头,“日本占了朝鲜,大不了就让给它,自有朝鲜人反抗,让他们永无宁日。而我大明完全可以扼守关河之险,以防为攻,就像对付鞑子一般。”
“鞑子如此强悍,我朝却以长城九边严防死守,拖延待变,鞑子又能如何?日本还能强过鞑子么?”
“他们后有朝鲜人反抗,前有关河防线固若金汤,最后还不是进退维谷?迟早会锐气尽失,士卒思乡,军心荡然。而大明则可以利用这个档口,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到时攻守易型,我朝再雷霆一击,不但事倍功半,而且倭寇必败!然后…”
“然后那时,朝鲜也是十室九空。大明刚好收了朝鲜,恢复汉四郡…这就是一箭双雕的大计!”
什么?朱寅不敢相信的看着石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