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赛尚阿质问众人还操训不操训,马济美本不想吭声,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想到九江镇的粮饷已经快一年没有足额发了,马济美还是忍不住嘟囔抱怨了一句,逞了口舌之快。
赛尚阿那句你们还是我大清的兵吗?让马济美很不服气,大清的兵不都这样?真当大清的兵都是以前陕甘兵那样啊?
再说,当兵吃粮,吃粮当兵,您老总得把粮饷开全了,兵才能有兵样。
马济美的声音虽然不大,在他看来不过是自言自语。
可方才校场上过于寂静,连风声都很小,他这句话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赛尚阿的耳朵里。赛尚阿转过身来,目光如北殿步兵铳上装著的铳剑一般刺向马济美。
「马济美!你方才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马济美被赛尚阿的目光刺得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收回方才的话,只是不再作声。
赛尚阿指著马济美,嘴唇哆嗦著,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觉胸口猛地一阵闷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
他今天从巡抚衙门出发,先是德胜大营,再是永和大营,一路看下来,一路气下来,心里的怒火一层压一层,德胜大营外头是闹市,里头好歹还有个人样,他忍了。德胜大营的兵丁是从别的营借来充数的,他也忍了。
可永和大营这一路上看到的一切,烟馆赌坊妓院林立,军官倒卖军械火药,乞丐流民穿号衣冒名顶替也就罢了,堂堂总兵居然公开说操训了也打不过这等丧气话,还被他给听得真切。
马济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赛尚阿这只老骆驼。
赛尚阿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校场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兵丁们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他身子晃了两晃,手里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
「赛中堂!」
张芾最先发现了不对劲,抢上一步去扶赛尚阿。
可张芾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赛尚阿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张芾和福诚同时抢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赛尚阿的胳膊,才没让赛尚阿摔在地上。
赛尚阿的头歪靠在张芾的肩膀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牙关紧咬,已然人事不省。
校场上顿时乱作一团。福诚一边扶著赛尚阿,一边冲外头的戈什哈们嘶声吼道:「快!快把轿子擡过来!回城!速请大夫!」
轿子跌跌撞撞地擡了过来,张芾和福诚手忙脚乱地将赛尚阿塞进轿中。
张芾自己也钻进轿子里,扶住赛尚阿歪倒的身躯,用手帕给他擦著额头的冷汗。福诚翻身上马,冲提标亲兵们喝道:「前头开道!闲人回避!」
轿队急急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往永和门方向疾驰而去。
福诚策马随行,才跑出几步,忽然勒住马,回头狠狠瞪了还站在校场上的马济美一眼。
他策马折回几步,拿马鞭指著马济美的鼻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马济美!你他娘的这张破嘴真毒!赛中堂若是有个好歹,你这颗脑袋本提第一个摘下来!」
马济美也没想到他这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同他身边的同僚们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南昌以北三百余里的南康府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