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罗大纲带兵进了西关,收缴了你们的福寿膏,把你们抓进大牢,我出面去捞你们么?」此言一出,几个法兰西福寿膏贩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布尔布隆的声音愈发冷厉:「你们别忘了,法兰西在中国不仅有福寿膏生意。军火、机械、丝绸、茶叶、生丝、瓷器,哪一样不是利润丰厚?哪一样不比福寿膏体面?
我们同武昌方面友谊深厚,合作前景广阔。可这友谊,经得起你们这几箱福寿膏的折腾考验吗?」几个法兰西福寿膏贩子嘴唇嚅动,还想说些什么。
布尔布隆并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擡手打断了他们:「你们在鞑靼政府控制下的地区做什么生意,我管不著。
罗大纲的军队即将进抵西关,你们最好在他们来之前,把手上的这批货处理干净。卖了也好、送了也好、烧了也好,沉江也罢,总之,不要让这些该死的福寿膏出现在法兰西的商馆。
影响了我们与武昌方面的关系,公使阁下和陛下怪罪下来,这个责任我担不起,你们更担不起。」言毕,布尔布隆摆了摆手:「送客。」
几个法兰西福寿膏贩子灰溜溜地退出大厅。
福寿膏贩子走后,唐正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些年他常在上海、天京活动,又在广州待了大半年,法语、英语都学了点,方才布尔布隆与那些福寿膏贩子的对话,他能听得懂一些。
「唐先生。」
见唐正才出来了,布尔布隆脸上冷厉的神色已经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让您见笑了。这些商人只盯著眼前的利益,全然不顾大局。」
「商贾嘛,商贾素来短视。」唐正才微微一笑。
虽说唐正才也是商贾出身,不过唐正才现在是有北殿和天国官身的人。
唐正才觉得自己现在虽仍行商贾之事,但却并非商贾,乃是入仕之士。
唐正才久居法兰西馆,和布尔布隆关系处得不错,两人时常一起鉴赏从广州行商手里收来的古董,下棋喝茶,颇为投缘。
处理完琐事的布尔布隆正欲邀请唐正才一起下棋,不巧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领事馆工作人员探进头来:「领事阁下,美利坚代办富文先生求见,富文先生已等候多时。」布尔布隆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富文走进大厅,他不著西装,只是穿著一身洗得掉色的黑色长袍,脖子上挂著个十字架,一副传教士装扮。毕竞传教士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刚才让富文牧师见笑了,请坐。」布尔布隆擡手示意富文就坐,又对助理吩咐道,「上茶。」富文乃美利坚公理会的牧师,布尔布隆作为纯正的法兰西人,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信徒。
虽说富文所在的公理会是清教运动在美利坚最正统、最主要的继承者,而布尔布隆信奉的是天主教,但他出于尊敬,还是称呼富文为牧师。
毕竟富文兼职广州代办,暂署美利坚广州的外交事务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情而已,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外交官。
富文撩袍落座,目光在布尔布隆和唐正才之间转了转,苦笑道:「布尔布隆先生,方才那几个商人的对话,我在门外听到了几句。至少大部分法兰西商人都能听您的话,见笑的是我。」
说著,富文接过法领馆助理递上来的茶水,叹了口气:「我这个代办,人微言轻。从事正经生意的商人能听进我的话,可那些在西关混日子的水手、佣兵,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眼里只有金银,没有上帝。我刚才路过英国领事馆,那边热闹得很,巴夏礼先生振臂一呼,各国领事都去捧场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美利坚人往使馆里钻。」
布尔布隆端起茶盏,泯了一口茶水后说道:「您尽到自己的责任,对上帝问心无愧即可,那些堕落的基督徒,没准已经被上帝放弃了,您不必自责。不知您今日来访,是为事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