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衣奴才恍然大悟:「主子的意思是……」
「由他们去。」恒祺摆摆手。
「他们能从洋人那里筹来银子,那是他们的本事。本监督只要银子到位,至于银子他们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还是从洋人手里借来的,本监督不在乎。
再说了,伍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怡和行帐上三十七万两现银,库房里存货能卖几十万两银子,广州城外的田产、城里的商铺、几代人的收藏,那些东西,随便卖卖,也值好几十万两。一百三十万两,他们是拿得出来的,只是很肉疼罢了。」
恒祺给广州十三行各家行商定的捐银数字不是随便定的,而是根据每个行商的家底定的,这些银子他们是拿得出来的。
就是拿出来之后,广州十三行的行商便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包衣奴才连连点头:「主子英明。」
恒祺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盯著,各家行商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嘛。」
丽如银行是一座三层高的洋楼,外墙为米黄色,拱形门窗,铸铁栏杆,颇为气派。
伍崇曜在门口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银行大堂内,几名洋人职员正在忙碌,见有华人进来,目光淡淡一扫,便又低下头去。
直到伍崇曜报上名号,才有洋人银行职员为之动容,起身恭恭敬敬地引著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行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肥胖、蓄著络腮胡子的洋人站起身,脸上堆起非常职业的阳光假笑:「哦,亲爱的伍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请坐!」
这洋人正是丽如银行的行长查尔斯。
查尔斯在广州活动多年,粤语说得颇为流利,与广州十三行的行商们打过无数交道。
怡和行与丽如银行的往来,可以追溯到二十几年前,伍崇曜的父亲伍秉鉴主持怡和行的时代。伍崇曜拱手还礼,寒暄许久,双方才入主题。
伍崇曜将伍家在英国伦敦、曼彻斯特、利物浦等地投资的几处地产,以及持有的几家铁路公司的股票一一列出,说明希望将这些资产迅速变现的想法。
至于为何这么急著变现,伍崇曜避而不谈,没有露底。
查尔斯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看向伍崇曜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查尔斯既是丽如银行港岛分行的行长,同时也是英国在远东地区的商业间谋。
广东、广州的局势,广州十三行眼下的境况,查尔斯也不是一无所知。
伍崇曜这么著急要现金,无非是粤海关监督又向他们十三行的行商伸手了。
查尔斯不紧不慢地接过伍崇曜递上地契和股票,翻看了片刻,叹了口气:「伍先生,您和您已故的父亲和兄长都是我的老朋友了,我本不该说这些,但作为朋友,我必须实话实说。」
伍崇曜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查尔斯先生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