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营墙,只有砍来的荆棘和树枝胡乱堆成的围栏。很多地方甚至干脆连营墙都没有,壕沟都懒得挖掘。
营地周围连放哨的哨兵都见不到几个。
营地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是人影,到处是嘈杂的喧嚣声,有磨刀的,有擦枪的,有吵架的,有哭爹喊娘的,有喝酒的,有扯著嗓子唱歌的,有蹲在地上聚众赌钱的,有抱著孩子喂奶的妇人,有追著鸡跑的半大娃娃,令人忍俊不禁。
比起金田团营令时期的太平军,这些广东天地会反清武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这便是为什么天地会屡屡起义,却难成大事。
而太平军起义仅仅一次,便能动摇满清的统治根基。
太平军在团营令时期再草班子,也有比较完善的编制,明确的纪律约束(天条)和思想纲领。起义所需的粮草和武器,洪萧杨冯韦石等人也经过了数年的筹备,确保所有的会众有数月口粮可食,有刀枪铅药可用于杀敌。
而广东天地会,直到第二次起义,也没有明确的组织编制,明确上下级统属关系,口号也只是模糊的反清复明,和去年第一次起义攻打广州时没什么两样。
陈开今年三十三岁,广东鹤山维墩人,早年以船工、木匠为业,后成为天地会洪顺堂首领,此次起义,他给自己的封号是安东将军统领水陆兵马管理粮饷招讨都元帅。
陈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李文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李文茂也是广东鹤山人,出身粤剧世家,广州府有名的粤剧名演员,任水陆兵马大元帅。
其麾下有刚刚组建的文虎军、猛虎军、飞虎军三军,三军称号听著十分唬人。
李文茂穿著一身戏服,腰间挎著一口大刀,刀柄上缠著的红布已经褪成了暗红色,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各路人马都到齐了?」陈开问道。
李文茂点点头:「我的文虎军、猛虎军、飞虎军都到了,普南王(何贱苟)的人也到了。」陈开沉默片刻,又问:「现在咱们拢共有多少人?」
李文茂:「能打的青壮,满打满算不到六万。剩下的,您也看见了,老的老,小的小,有的连刀都拿不动,有的还拖著孩子的。还真打起来,能指望的就六万青壮。」
陈开没有说话。
李文茂继续道:「装备也不行。各堂口的家底都掏空了,鸟铳也才凑了不到四千杆,火门铳、三眼铳千把杆,劈山炮百来门,土炮百来门。剩下的,全是刀矛竹竿。火药更缺,打不了几仗就见底了。」陈开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文茂:「能打几仗就够了,咱们反清这么多年,靠的是这口气。这口气要是散了,咱们就真完了。装备的事情,回头我们找找罗大纲,看看还能不能从罗大纲那里要点火器来。罗大纲他们在打三水的粤军,他们也需要咱们为他拖住广东的清军主力。」
装备短缺的事情,陈开觉得可以向罗大纲求助,毕竟目前罗大纲还需要他们广东天地会牵制广州城附近的清军主力,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挡住清军的反扑。
广州城外的各处要地接连丢失,广州城内的清军主力不会坐视不理。
陈开心里清楚他们这次起事能够有个好的开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北殿势力进入广东,广东督抚为了力保广州无虞,把广东清军的主力精锐全都集中到了广州城。
广州城外围的防务较为空虚,加上清廷广东当局没有料到他们天地会在刚刚围攻广州城失利半年又卷土重来,让他们给钻了个空子。
江忠济被围困在三水县县城,广东天地会又趁机再次发难,广州城的形势几乎是在旦夕之间急转直下。广州城里还没来得及高兴上几天的叶名琛坐立难安。
石丢了,石龙丢了、新塘又丢了、鹿步丢了、黄埔丢了、佛山丢了,连东莞县县城也丢了。广东天地会的旗帜,已经插遍了广州城外围的每一处要地。
广东天地会再度起事的消息传来时,叶名琛正在两广总督衙门批阅英国领事求见的公文。
听完禀报,叶名琛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落在案上,溅了一摊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