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先咬著牙,死死抓住云梯,一寸一寸往上挪。
终于,甘先翻上了墙头。
墙头上,几个清军守兵正等著他。
见有广东天地会头目爬上炮,清军刀枪齐下,甘先闪身躲过两刀,却被一杆长枪刺中腹部。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刀砍翻那个清兵,又顺势劈倒另一个。
更多的清兵围上来。
甘先浑身浴血,左臂已擡不起来,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可他依旧挥舞著腰刀,死战不退。护卫在甘先周围的亲信打空了火铳内的弹药后撇了火铳,抽出腰刀欲杀散朝他们涌来的清军兵勇,却在清军迎面射来的铳炮下一个接著一个地倒下。
「杀!」甘先嘶声喊著,声音越来越弱。
数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甘先身子一晃,手中的刀缓缓落下,他低下头,身子软软地倒下去,倒在血泊之中,倒在被他亲手撕开的四方炮缺口下。
「大元帅!」
无数广东天地会悲愤地呐喊著如潮水般涌上墙头,涌入四方炮。
随著越来越多广东天地会将士进入四方炮,四方炮的清军守军士气尽丧,纷纷向广州城内撤退,甘先所部广东天地会武装终于攻占了四方炮。
付出巨大代价才得以攻下四方炮的甘先所部广东天地会并无太多的喜悦。
此刻他们或坐或躺,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默默发呆,有的抱著死去的同伴无声落泪,有的则在虐杀被俘虏的清军兵勇,以宣泄愤怒的情绪。
甘先一死,比起攻占四方炮的喜悦,甘先那些亲信们脸上显露出来的神色更多地是茫然。广州城北郊的甘先所部攻占四方炮、甘先阵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广州城西郊的陈开大营,陈开大喜过望,匆忙亲率其部所有精锐来到四方炮。
围攻广州城好不容易有了突破,陈开希望能趁此机会攻入广州城内,并且吞并甘先的部众,以提高自己的声望,壮大自己的实力。
北殿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来到的西关边缘,陈开清楚留给他的机会和时间不多了,好不容易看到攻入广州城的希望,陈开自然不会放弃。
陈开骑著一匹缴获自清军的高头大马,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城西疾驰而来,马蹄踏过遍地狼藉的战场,踩过那些还来不及收敛的尸体,一直冲到四方炮上方才翻身下马。
甘先的尸体已经被擡到了一旁,用一块白布盖著。陈开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又盖上了。
「甘大元帅是好样的。」陈开擡起头,对著围在甘先尸体周围的旧部说道。
「他替咱们打开了进入广州城北路。这份功劳,陈某牢记于心。」
甘先的部众沉默无语,只是麻木地看向陈开。
陈开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脸庞,提高了说话的声量:「可四方炮拿下来了,广州城还没拿下来!正北门就在眼前,兄弟们再加把劲,拿下正北门,咱们就能杀进广州城!」
人群中有人擡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陈开这番慷慨陈词的发言,并没有引起多少热切的回应。
比起继续攻占广州城,甘先那些幸存的亲信更关心的是谁来继承甘先死后留下的政治遗产。陈开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继续道:「甘大元帅的仇要报!打下广州城,本盟主必亲自把叶名琛那狗官的脑袋砍下来,祭奠甘先兄弟!」
言及于此,陈开勒令将四方炮上所有能移动的炮调转炮口,指向广州镇海楼。
「炮上的炮,全部对准镇海楼,对准广州城,兄弟们放心攻城,本盟主亲自给你们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