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和盐城都在苏北腹地,按照眼下的战局态势,这两座城池本来就在翼殿兵锋席卷的范围之内。石达开已拿下淮安,分兵四出收取苏北诸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东王却在这个时候急调杨辅清和杨英清从扬州、泰州北上抢攻高邮和盐城,意图已是昭然若揭,无非是想抢在翼殿兵马之前,将高邮和盐城纳入东殿的手中,以在苏北楔入两颗钉子,遏制翼殿势力的进一步向南扩张,迫使翼殿只能选择北拓,和北方的清妖硬碰硬。
毕竟自咸丰大妖北狩之后,袁甲三、李孟群、李鸿章、张国梁、刘于浔等妖头都已相继北上勤王。清妖无论是满妖、蒙妖还是汉妖,硬茬子现今多在北方。
东王的决定不是他一个佐天侯可以置喙的。
陈承镕跟了杨秀清这么多年,挨了这么多板子,吃一板长一智,也学得越来越机灵了。
他太清楚东王的脾气秉性了,东王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一旦做出了决定,便绝无可能更易。故尽管陈承珞觉得杨秀清这么做不妥,也没有多嘴,只是默默地接下了这一差事:「遵旨。」杨秀清加重了语气,声音冷厉,强调道:「告诉他们二人,一定要当最要紧的差事来办。本王处事向来公允,赏罚分明。如果翼殿的人马比他们先一步进了这两座城,即便他们贵为国宗,本王也绝不徇私轻饶,必严惩不贷。」
陈承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臣明白,一定把殿下的原话一字不漏地传达给二位国陈承溶应下后没有立马离开大殿,而是留在原地等候东王的下一道旨意。
去扬州给杨辅清、杨英清送传达军令虽是要紧公务,但还不至于要他这个首席东殿内官专程跑一趟,东王让他出京,定然有其他更为紧要的任务。
杨秀清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对侍立在殿侧的一名年轻女官招了招手。
那女官便是恩赏丞相、东殿文书傅善祥,是东王府中唯一能以女子之身参赞机要的特殊存在。傅善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卷明黄色的锦缎谕旨,手提朱笔,悬腕静候。
天国诏旨、诰谕常用黄纸朱字,除却已经铺开的空黄锦缎谕旨为黄色,傅善祥书案上的其他纸张亦为黄色。
杨秀清踱到书案前,口述道:「真天命太平天国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东王杨,诰谕圣神电通军主将翼王石知之。」
杨秀清每说一句,傅善祥便落笔一句,运笔如飞。
「本军师欣闻达胞克复淮安,生擒清妖二督一抚,苏北震动,清妖丧胆。
此役告捷,实乃天父天兄之庇佑,亦乃达胞与翼殿将士戮力同心之功。
本军师甚慰,天京上下亦无不额手称庆。」
说到这里,杨秀清略作停顿,话锋一转,换了一副口吻:「然,清妖未灭,妖穴未捣,岂可耽于小胜而忘大局?昔日正胞(韦昌辉)等率师北伐,虽因种种缘故未竟全功,然北伐之意不可一日或忘。今达胞既克徐淮,兵精粮足,士气正盛,正宜趁此锐气,挥师北上。
本军师现著达胞率本部天军圣兵誓师北伐,沿途清妖定望风披靡。
望达胞直捣幽燕,犁扫妖穴,擒获清妖酋首,献于天京,以正天法,钦此。」
定鼎天京以来,太平天国的礼制体系日趋完备。
单以诰谕论,其文种和称谓都有严格的等级规定。
天王、幼天王对下颁发的行文专用诏旨或诏令,东王杨秀清颁布的文书称诰谕,西王生前颁布过的文书亦称之为诰谕。
南王、北王文书称诫谕,翼王、辅王文书称训谕,燕王、豫王文书称诲谕。
其他中高级官员如丞相、检点、指挥等下达的命令文书,则称为晓谕或劄谕。
天国对上行文则要相对简洁一些,各级官员上呈天王的文书称本章,向东王禀报称禀奏,向南王、北王、翼王等称禀报。
杨秀清在行文中的自称则以本军师为主,毕竞军师之谓较之首义诸王更有含金量,四大军师一定是首义诸王,首义诸王不一定是军师。
事实上比之王,军师也确实才是太平天国最高领导层从始至终含金量都非常高的核心职衔。即便是到了王爵泛滥的后期,忠字军师也只封了六个。
终天国始末,封王者甚众,封军师者不过两手之数,且受封军师者也鲜滥竽充数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