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通商章程的核心内容并不复杂,就包令看过的内容而言,归纳起来无非是两条。
其一,伦敦方面须公开声明放弃对华倾销烟土之贸易,承认烟土贸易为非法,并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向中国境内输入烟土以及其他类似的成瘾性毒品。
其二,伦敦政府须向武昌政权支付赔款五十万英镑,作为武昌方面照顾巴夏礼外交团队以及英籍保民团俘虏的费用。
赎金交付之后,在广州战役期间被俘的英国驻广州领事巴夏礼、翻译兼领事助理阿拉巴斯特等外交人员以及英籍保民团俘虏将被释放,允许其安全返回英国管治区域。
尽管这份通商章程包令没有看完,不过看到这里,包令觉得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彭刚提出的条件没有任何一条是他能够接受的,只要接受了其中的一条,他的驻华全权公使和港督就做到头了。
「殿下!」包令从座位上弹射而起。
「您这是在开玩笑吗?这份所谓的《通商章程》,每一条、每一款都是对大英帝国的侮辱!恕我直言,殿下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彭刚面上毫无波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将茶盏搁回紫檀木几案上,擡眼看向包令,冷声说道:「不是我没有诚意,而是贵国太没有道德。时至今日,贵国仍旧不愿意放弃对华倾销烟土。」包令冷笑一声,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回应道:「自由贸易是文明世界的通行法则。任何商品只要市场有需求,商人便有供给的权利。你们中国人对烟土有需求,我们英国的商人冒著远航的风险为你们提供烟土、满足你们的需求。
而你们非但不心怀感激,反而扣押我国的外交人员,非法抢夺我国商人的合法货物并公然销毁。如此野蛮之举,我平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彭刚阴沉著脸,目光如炬地盯著包令,盯得包令感到不安:「我们以前从没有吸食烟土的习惯,为何在这短短一百多年间我神州大地上便冒出了数以千万计的烟土瘾君子。为何我们的白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入贵国东印度公司的银库。」
包令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彭刚却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这个问题,你们英国人比我更清楚。无非是你们想用肮脏的烟土来换取白银,以弥补你们的贸易逆差。
这不是自由贸易包令公使,这是贸易战。是最下作、最无耻、最没有道德底线的手段。」
被当众揭了老底的包令,面皮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与彭刚对话。
外交归根结底讲的不是道理,而是实力。
包令仰著头,直勾勾地盯著彭刚:「殿下,我的下属阿礼国曾经告诉我,他说您是一个很了解欧洲的人。」
彭刚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看著包令,想听听包令这张洋嘴里能放出什么洋屁来。
包令双手扶著手杖的杖柄,站直了身子,带著威胁的语气说道:「既然您了解欧洲,那么您应当比顽固偏执的鞑靼皇帝、比耳目塞听的鞑靼政府官员更清楚我们大英帝国的实力。
出于好意,我奉劝殿下保持冷静,正视现实,承认英国和中国之间的贸易现状,不要试图阻挠烟土贸易。否则」
言及于此,包令停下话头,用手杖重重地点了点脚下的地砖,陡然提高了说话的声量。
「我们刚刚在北边打败的鞑靼政府,就是您最好的榜样!」
包令说完,静静地等待著彭刚的反应。
彭刚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包令。
那种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有的杀气与压迫感,让文官出身的包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