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昌辉的那点小心思连他胡以晃都知道,杨秀清又岂会看不穿?
韦昌辉在杨秀清明确表态的情况下多番要求杨秀清给粮出京远征,已令杨秀清极为不满,杨秀清只是碍于韦昌辉刚刚立了功,有不少外殿官员也在东王府大殿,不便发作惩处韦昌辉。
至于李秀成想说什么,胡以晃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觉得杨秀清这么安排布置不稳妥。
东王今日好不容易能守住性子,万一李秀成的话再触了东王的逆鳞,惹得东王不快,连带李秀成、韦昌辉一道惩处立威,届时场面只会比现在更难看,甚至还会将东、辅二殿的矛盾扩大化,波及到其他殿。毕竟李秀成是西殿出身,又是天王大举提拔上来的人。
李秀成方才在旁从头听到尾,确实觉得杨秀清这么安排不妥。
紫金山大营虽破,但徐广缙、和春的督标、提标精锐俱在,其残部人数虽然不多,但战力绝非寻常绿营团练可比,还是有一定威胁的。
如果南王、假王在苏常坐镇,徐广缙、和春的残兵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
可关键是现下南王、暇王无一人坐镇苏常。
南王的主力远在浙江杭州,暇王的主力在松江华亭。
李秀成沉吟良久,瞥了一眼频频递来眼色的胡以晃,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见其他人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杨秀清起身离座,从屏风后转入内殿去了。
殿内的属官们这才纷纷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往大殿外走,各回各家。
李秀成疾步追上胡以晃:「豫王方才为何拦我?」
胡以晃不答,只是继续往东王府二门方向走,待出了东王府头门,来到自己的大轿前,方才拉著李秀成一起上轿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东王这么安排不妥?」
李秀成不假思索道:「清妖的紫金山大营虽破,徐广缙、和春的标兵尚存。南王与假王皆在外远征,留守常州后方的老兄弟少,新兄弟多。
南王与假王迟迟未能剿尽苏常二府的乡绅团练,苏常二府的乡绅团练本就活跃,其练局主事者又多为在籍妖官,此前他们迟迟未能成事,乃清妖注意力都在天京,没有一个大妖头能将苏常二府一盘散沙的团练武装聚拢到一处。
徐广缙、和春带著各自的标兵,两人在妖廷又都身居高位,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压得住苏常二府的乡绅,使唤得动他们。
若不发兵将徐妖头、和妖头的残兵追剿殆尽,恐怕苏常两地少许的新兄弟镇不住场面。
至于天京城附近的清妖水营,紫金山大营都破了,那些清妖水兵蹦跳不了几天,清剿天京附近的清妖水营不差辅王那几千兵马。东王将辅王支去打水营,却放著常州府的隐患不管,这实在是说不过去。」满清江南水营本就不堪,这几年来都没掀起什么名堂,李秀成觉得徐广缙、和春的标兵对天国的威胁远比江南水营的满清水兵水勇大。
「早年天国征战四方,从金田到长沙,又从武昌到江宁,大小数百战,多是东王在运筹帷幄?你能看出来的问题,东王又岂会看不出来?」胡以晃叹了口气,说道。
紫金山大营的满清残兵是他和韦昌辉亲自带兵追的,胡以晃自然清楚徐广缙、和春两个外地人带著几千号残兵能藏得住绝对离不开常州本地缙绅的帮助。
若非如此,他和韦昌辉也不至于在常州府境内搜杀了好几天,最后只能勉强抓近两千号清妖残兵回天京向杨秀清交差,却迟迟没有搜索到徐广缙、和春的标营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