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的文武疆吏,不过如此嘛!」
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放下挑子,双手抱在胸前,咧著嘴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瞧这些家伙的窝囊样,一个比一个怂,一个比一个软。鞑子朝廷这些当官的这副德行,还什么总督、将军?都没咱们北殿江夏县的胡县尊来得威严!」
他这话立刻引来周围一片赞同之声。
旁边的几个百姓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道:「可不是嘛!胡县尊虽然只是个知县,可人家审案的时候往公堂上一坐,那叫一个有气场,不怒自威。」
正说著,一个穿著短褐的汉子也挤上前凑热闹,大声揶揄道:「依我看啊,这些满清的大老爷们,还不如咱们江夏县衙的科官哩!好歹咱那些科官个个精神抖擞,为民办事从不含糊。」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年长者正色道:「莫要乱比。胡县尊和他手底下的科官们,那可是实打实为咱们江夏县百姓做了许多实事的。而这些鞑子朝廷的官员都是些什么货色?搜刮民脂民膏、尸位素餐之辈罢了!把这些鞑子朝廷的狗官同胡县尊放在一起比较,这是对胡县尊的不敬和羞辱!」
「老丈说得对,方才是我失言了。」那短褐汉子面露愧色,朝老丈拱了拱手。
「拿这些货色和我们北殿的科官比,确实不合适。」
「没错,差太远了!差太远了!」方才嬉笑的众人这会儿都收敛了笑容,觉得这么比较不合适。刘齐衔和丘仲良站在人群边缘,将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丘仲良低声说道:「民心如此,北王殿下若是知道了,应当欣慰。」
刘齐衔深以为然,只是扫了一圈,不见广东巡抚和粤海关监督囚车,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见广东巡抚柏贵和粤海关监督恒祺?我听说这两个岭南的大旗官也被罗帅俘虏了。」
丘仲良想了想说道:「许是还在其他城市游街,殿下不是说过佐领以下的旗官旗人分批送往各个城审判处以极刑,佐领以上的旗官插标游街,游到快死了再凌迟也不迟。」
「原来如此。」刘齐衔点点头说道。
囚车队伍缓缓驶过街心,渐渐远去,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汉阳门码头的主干道逐渐恢复了常态刘齐衔正要招呼丘仲良继续赶路,却忽然听到江边又传来一阵比方才更加响亮的民众叫好声和鼓掌声。刘齐衔和丘仲良对视一眼,调转马头循著声音向江边望去。
却见汉阳门码头以西,靠近江边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临时刑。
刑上的每根柱子上都绑著一个人。这些人被剥得精光,浑身上下无寸缕遮体,凛冽的江风吹得他们浑身抖如筛糠,这些人是广州驻防八旗的军官。
行刑柱的后方,还站著三四十名同样被剥去了衣甲的八旗兵丁,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北殿士卒用上了铳剑的铳押著,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些被俘准备行刑的广州驻防八旗兵丁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裤裆处一片濡湿,骚臭味隐隐可闻。刑正前方,一名身著整齐戎装的北殿少侠昂然站立,手中捧著一卷文书,正在高声宣读八个广州驻防八旗佐领、防御的罪状,宣布对他们处以凌迟极刑,以儆效尤,以正天理。
「凌迟」二字一出,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无不拍手称快,等著看这些旗人被凌迟。
那军官继续宣读被绑缚在行刑柱后的四十二名八旗兵的罪状,按照罪行轻重处以立即凌迟、铳决的判罚至于绞立决这等较为体面,得以保留全尸的判罚,旗人通常无法享受到。
罪状宣读完毕,军官将文书合拢,退后一步,厉声喝道:「行刑!」
早已等候在刑一侧的刽子手应声上前。
这些刽子手左手托著一副叠得整整齐齐的渔网,右手提著一柄锋刃薄如柳叶的短刀,步伐整齐地走向各自的受刑人开始行刑。
这些侩子手不全是职业的侩子手,有相当一部分是借此机会练手的军医。
围观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行刑柱上。
有些又胆小又好奇心重想看凌迟的,擡手遮住了眼睛,手指间却又刻意留了一道缝,不时张开眼睛通过缝隙偷偷观看这些旗官、旗人被凌迟。
为首的刽子手走到第一根行刑柱前,先将渔网展开,手法娴熟地将网眼细密的渔网紧紧裹在受刑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