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开埠前,开埠后的汉口由于贸易量激增,对力工的需求猛增,汉口靠卖力气吃饭的人群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不仅不愁没活干,工钱也比开埠前涨了许多。
过往想在汉口吃上一顿热腾腾、碳水爆炸的早餐是相当奢侈的事情,现今只要不是四体不勤,游手好闲之辈,每日吃饱之余还能略有盈余,养家糊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汉口劳务市场挣的最多的还是专门以介绍劳务抽佣的牙人,部分牙人甚至靠著抽佣在汉口置办了宅子商铺。
两人穿过大街到了汉阳码头,早有备好的去往武昌公务轮渡等著他们。
他们将马牵上渡轮,拴好马后,丘仲良和刘齐衔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轮渡上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个早已上船等发船的北殿官吏,只是品级要比他们低上许多,见到两位文武大员登船纷纷拱手行礼。
两人坐著还了礼,待众人坐稳后,渡船便开动了,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船舷两侧水花翻涌,两岸的房屋缓缓后退。
船到武昌,两人在汉阳门码头牵马下船,才刚踏足汉阳门码头,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喧哗之声。两人骑上马,循声望去,但见街道两侧,黑压压地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把这沿江的街道堵得只剩下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武昌城郊挑著担子的来汉阳门码头卖菜的菜贩放下了扁担,个子不高的半大小子踮起脚尖,码头上下来的旅客也纷纷驻足观望,甚至连街边茶馆里的茶客们也都拥到了窗口,伸长了脖子往街心张望。一队穿著北殿军服的士兵在人墙前维持秩序,用长竿拦住往前拥挤的人群,嘴里喊著往后退往后退莫要挤之语。
人群中央被北殿士兵隔出的通道上,一辆接一辆的囚车正缓缓通过。
那囚车不是寻常的木笼囚车,而是特制的站笼,木笼的栅栏稀疏,里面的人既不能坐也不能躺,只能佝偻著身子站著,双手被锁在头顶的木枷上。
尽管囚车中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隐约还是能从衣服的形制看出笼中之囚所著乃满清的马蹄袖官袍每辆囚车上都斜插著一面木牌,木牌子上写著囚犯的姓名和昔日官职。
围观的百姓们伸长脖子,争先恐后地往笼子里张望,每有识字的人念出其中一个名字便爆发出一阵喧闹的议论声和谩骂声。
「那个笼子里装的是广州将军穆克德讷!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活著的驻防八旗的将军!」
「这次咱们有眼福啦!不止一个哩,后边的囚车上还有一个满清驻防八旗的将军!荆州将军乌兰泰就在后边!」
「最前头那个是两广总督叶名琛!乖乖,这老儿在广州当了十几年疆吏!以前在广州府跺跺脚,整个岭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如今你看看他这模样比街上要饭的叫花子还不如!」
「呸!这厮就是汉阳人,以前这厮衣锦还乡鸣锣开道,我只能跪在街道旁,正眼都不敢瞧他,如今我要正眼看个够!」
「狗日的!这厮在广东屠了数十万百姓,还引洋兵入室!」
「光看多没劲,抄家伙砸死这狗日的,咱们汉阳啥风水啊,出了这么个败类!」
「除了咱们北王,恐怕连鞑子的咸丰老儿都很难把伪清这么多的岭南大员凑一块吧。」
这些议论声毫无遮掩地传进了囚笼里。
面对武昌百姓投来的看稀有动物展览似的目光,听著传入耳中的谩骂之声,囚笼中的穆克德讷、乌兰泰耷拉著脑袋,面如死灰,被插标游街数月的他们似乎已经麻木。
叶名琛则是铁青著脸,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到今日插标游了武昌,明日就要插标游他的老家汉阳,思及于此,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名琛羞愤难当,竞当场昏厥了过去,任由囚车颠簸晃荡,毫无反应。
最后还是被一旁的北殿士兵用一桶冰凉的井水泼醒。
围观百姓对这些被插标游街的满清高官之惊恐和狼狈毫不怜悯,掏出附近捡来的石子土块朝眼前这些沦为北殿阶下囚的满清官员砸去。
乌兰泰本能地侧身躲避,却因双手被锁在头顶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在笼子里狼狈地晃了两晃,险些摔倒。乌兰泰滑稽的姿态立刻引来周围人群的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