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跑却被瑞昌摁在了满城内,脱身不得。
庆廉虽被困在满城之内,但无时无刻不想离开满城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在满城之内,庆廉想自己跑没可能,得借助扎勒杭阿的力量。
庆廉见扎勒杭阿也有想逃离满城的想法,遂顺水推舟,撺掇扎勒杭阿道。
「扎都统现在想走也为时不晚。西墙外面就是西湖,长毛的水师进不来。咱们趁夜缒墙下去,弄几条船,从湖上走,天亮之前就能出西湖,离长毛远远地。」
扎勒杭阿咬著牙权衡了片刻。
瑞昌白天在城楼上当众说了要与满城共存亡的话,他若去劝瑞昌一起走,只怕不仅要碰一鼻子灰,还得挨瑞昌的打骂。思来想去,扎勒杭阿横下心道:「走!不惊动瑞将军,咱们自带家眷,今夜就走。」扎勒杭阿斥重金命亲随速速备船,备好船,三更时分,庆廉、扎勒杭阿带著各自的家眷亲随,共计三十余人,摸黑来到满城西墙靠近钱塘门的一处偏僻墙段。
两人嫌女眷累赘,连自个儿老婆和女儿都不带。
瑞昌在西墙上部署有守夜的旗兵,被扎勒杭阿以巡查城防为由支开了,一行人手脚利索地将长绳系在雉谍上,庆廉、扎勒杭阿先缒城而下,再依次将金银细软装入木箱吊下城墙。
庆廉、扎勒杭阿一行人摸到西湖岸边,正七手八脚地往船上爬。
几条船行至湖中,不想冯云山已经提前封锁了西湖水域,派遣水师在西湖水面上巡逻,以不使一名旗人脱逃。
巡弋在西湖上的南殿水师舶板很快发现了庆廉一行人的船只,船头的劈山炮喷出火舌,数十条火铳、擡枪朝他们齐齐开火。
弹丸如暴雨般泼向岸边的两条渔船,木屑横飞,血肉迸溅。一颗弹丸正正打在扎勒杭阿的胸口,扎勒杭阿仰面栽进湖水中,溅起的水花转瞬便被血水染红。
渔船上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个家眷当场瘫在船舱里抖得像筛糠一般,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庆廉一脚蹬开船帮,纵身跳进了西湖。
他以为自己早年在什刹海游过几回,会泅水,虽然姿势难看,总归淹不死,能游出西湖。
西湖的水比什刹海深得多,冰凉的湖水瞬间灌进他的马褂,庆廉拚命划了几下水,湿透的棉袍却像铁砣一样把他往下拽。
他的头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嘴里灌进一大口湖水,喊了一声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什么话,便再也没有浮上来。
次日天光大亮,太平军水师在西湖上捞起了庆廉泡得发白的尸首,以及被弹丸打穿了喉管的扎勒杭阿。至于船上的家眷,无一漏网。
庆廉、扎勒杭阿逃跑不成,反而被在西湖上巡弋的长毛水师给捕杀了的消息传到瑞昌耳中,瑞昌勃然大怒,连声怒斥二人为孬种。
瑞昌身边的戈什哈闻知此事,亦窃窃私语,直到瑞昌的目光扫过他们,窃窃私语声方戛然而止。天亮之后,周胜坤的攻城部署如期展开。
满城东墙、南墙、北墙外,太平军的声势浩大,摇旗撞响战鼓,喊杀声震天动地,擡枪和劈山炮朝城头倾泻火力,打得东墙上的八旗兵擡不起头来。
南墙、北墙也是同样的光景,城头的旗兵手忙脚乱地往城下放铳还击,久不经战阵的八旗兵和旗丁们被硝烟呛得眼泪直流。
瑞昌站在钱塘门城楼上,听著四面同时响起的喊杀声,眉头紧锁。
饶是瑞昌已经猜测到冯云山应当是择其一路主攻,重点突破,其他方向为佯攻,可即便是佯攻,瑞昌也没有把握能抵挡得住太平军的攻势。
瑞昌手头上堪用之兵实在是太少了。
杭州驻防八旗额兵两千余人,排除滥竽充数、领空饷的老弱,真正能拿著刀枪上城守御的不足半数。即便动员上旗丁,瑞昌能用的兵力也只有六七千人,围攻杭州的可是冯逆的长毛主力,怕是老长毛就不止六七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