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时候李汝昭就听说沙俄的俄美公司这几年来以科学考察之名登上库页岛的频率越来越高,饶是如此还不满足,三年前更是直接悍然开兵船带兵登陆库页岛,在库页岛北端沿东岸建立了伊利印斯克哨所等一系列军事据点,裂土之心昭然若揭。
在此背景下和沙俄起冲突是迟早的事,更遑论合作。
「花旗佬拿三十万银圆买了一成股份,以及连同捕鲸船在内的各类船只进出我们虾夷地港口的权利,不过作为交换我们东洋公司有优先购买花旗国捕鲸船鲸制品的权利。」
虾夷地附近的海域是鲸鱼洄游的重要通道。
由于这片海域此前捕捞程度不高,直至十九世纪上半叶,日本方以「鲸组」的形式组建专门的捕鲸船队在虾夷地附近的室兰等据点展开捕鲸活动,且此时日本鲸组的捕鲸技术远逊色于欧美捕鲸船。故现在虾夷地附近的鲸鱼场是全球为数不多的鲸鱼存量可观的大型渔场,仍有大量黑露脊鲸、抹香鲸、北太平洋露脊鲸、小须鲸、拜氏鲸等鲸鱼种群在这片海域活动。仅1839~1909年,欧美捕鲸船在这片渔场捕获的鲸鱼保守估计就超两万六千头。
美利坚捕鲸船冒著美利坚还没有同日本幕府建立邦交关系,附近没有任何港口可以停靠补给的巨大风险也要蜂拥进入这片海域捕鲸,足见这片海域的鲸鱼存量之丰,利润之厚。
当初他们搭乘佩里舰队的船队访日,佩里舰队的另一大目的就是将这十几年来在日本附近海域捕鲸被日本江户幕府当局扣押的美利坚船员给解救出来。
美利坚亦曾试图在虾夷地建立殖民据点,以方便本国的捕鲸船,只是由于在开发程度低、远离美利坚本土的虾夷地建设殖民据点的代价极为高昂,美利坚本身又是一个缺乏足够人口的移民输入地,西部尚有大片广袤的土地尚待开发,本土居民移民到东北亚蛮荒之地的意愿极低,迟迟未能在虾夷地建立起殖民据点。故当得知北殿成立的东洋公司要在虾夷地拓殖筑港,美利坚驻华公使马沙利和在武汉三镇活动的美利坚商人第一时间就表现出了浓烈的兴趣。
「一举多得啊。」李汝昭抚掌道。
「鲸鱼浑身都是值钱的宝,王府里头的灯用的就是鲸油,武汉三镇的机器也是用鲸油润滑,仅鲸油一项就大有赚头。」
今时不同往日,武汉三镇乃至长沙都建起了工厂,且工厂的数量每年呈指数级增长,对鲸鱼油需求随之与日俱增,鲸鱼油在中国市场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目前各个工厂所用的润滑油基本全是靠进口,所费高昂。
如若能直接从美利坚捕鲸佬手里头买到鲸制品,乃至组建自己的捕鲸船队借虾夷地地利之便自捕自销,利润都非常丰厚,于东洋公司而言是很大的一笔收入。
「你可算是开窍了。」陈阿林笑道。
李汝昭忽又想起一桩要紧事,偏头看向陈阿林,问道:「北王殿下拨的五十万,加上花旗佬那三十万,拢共八十万银圆的底子,少说也能置办好几艘像样的大船了。你那边购船的事办得如何了?」陈阿林嘴角一咧,如数家珍道:「早就办了。向法兰西商人订了两艘远洋火轮,向美利坚商人订了一艘远洋火轮,都是排水量千吨以上的大轮船,另外还订购了两艘风帆快船,排水量更是超过了两千吨,订的全是现船,但最快也要等明年开春才能到我们这里交割。」
他见李汝昭面上又浮起忧色,笑著摆摆手道:「我话还没说完呢,洋船要等明年,可咱们今年也不是没船可用。我早就托了人去福建和广东采买福船和广船,都是现成的杉木大船,结实耐浪,咱们的船员能立马上手,这批船今年就能用上。」
粤闽的海船在西洋远洋海船面前显小,不过在日本,无论是福船还是广船,都是难得一见的大海船。在东洋公司订购的首批洋船交割之前,武装的广船和福船将作为过渡海船使用,反正对付日本人也足够用了。
李汝昭顺口问道:「如此便好,那我们此番赴日,乘坐的是哪一艘?是刚采买的福船,还是广船?也好叫人提前把使馆的文书、行李搬上船去。」
陈阿林却摇了摇头,回答说道:「这一趟不坐咱们自己的船。」
李汝昭闻言一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不坐自己的船?佩里都回国啦,我们此番赴日,搭不了人家的顺风船。」
「咱们租船走。」陈阿林不假思索地说道,「租华昌商行和利民商行的海船。华昌和利民这两家商行都是合资商行,有美利坚人和法兰西人的股在里头。他们的船出海可以挂美利坚的花旗和法兰西的三色旗。咱们和英吉利鬼佬有点小摩擦,英吉利鬼佬对咱们不守规矩,可对法兰西佬和花旗佬还是比较守规矩的。等咱们公司能一次组建一个大船队赴日,无惧英吉利鬼佬的海船拦截再用自个儿公司的海船也不迟。」「如此更为稳妥,这段时间顺便操训操训东洋公司的船员。」李汝昭点了点头说道。
「我已派人在广东招募东洋公司的船员,也从北王那里求了些水师的教官来,东洋公司的船员已经在广东操驾广船,习射铳炮了。」陈阿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