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兴额战死、德勒克色楞在溃逃中不知所踪的消息被胜保亲口证实,以及胜保亲口向僧格林沁描述起那遮天蔽日的开花弹、连绵不断的精准铳击、骑兵在那种火力下如同麦秆般倒下的惨状时,僧格林沁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僧格林沁再也无法自我麻痹,自欺欺人。
他颓然坐回椅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帐内其他将领也是面如土色,鸦雀无声。
「僧王。」胜保环视了一眼帐内众人,压低声音,道出了更令人心悸的判断。
「据我观察,与我军交战的这股短毛,约三千余人,火器精锐,阵战严整,不过这支队伍很可能只是其先锋!」
「只是先锋?」僧格林沁闻言猛地擡头。
「是。」胜保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军与其激战方歇,便有另一支短毛骑兵从南面加入战场,人数不下五百。这说明短毛后续中军主力距离其前锋并不远,甚至可能只有不到半日的路程。
这支短毛先锋战力已如此骇人,其中军主力恐怕更甚。如今我军马队新败,折损过半,士气低落,已无力再行有效阻截。若短毛主力大军压境,与黄榆店内逆贼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我在撤退途中,不仅遭到了短毛骑兵的追击,还有撚匪的追击。」
虽说胜保这一路北窜极为狼狈,但还是看出了追击他的骑兵不止有短毛,还有服号杂乱的马匪,这支马匪很可能是撚匪。
短毛骑兵服色装具统一,骑的也都是马。
而后续加入追击大清撤退马队的那一伙人服号武器杂乱,甚至还有骑骡子和驴子的,显然不是短毛骑兵。
撵匪乘著大清马队新败落井下石,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以往他们围困黄榆店,附近撚子不敢有所动作。
而今大清马队新败,附近的撚子肯定会趁火打劫,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后面的话胜保没有再说下去,但帐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如果他们继续围攻黄榆店,不仅仅最后黄榆店有可能打不下来,他们这支如今业已疲惫,又逢新败的清军主力,很可能面临发逆,撚逆反包围、乃至歼灭的风险。
而这样的风险,他们承受不起,大清也承受不起。
僧格林沁面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看向胜保:「克斋,你的意思是,就这么草草地撤了?」胜保迎著僧格林沁的目光,艰难但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僧王,事已至此,需当机立断。黄榆店内,林、李残逆确实已近油尽灯枯,然其凶顽不减,强攻需要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军什么情况,想必僧王比我更清楚,营中虽仍有二万余之众,但直隶、河南绿营、团练占了大半,这些兵勇守城尚可,野战争锋、逆势苦战,实不堪大用。真正能战、能镇住场面的,唯有关外马队及各将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