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看著莱昂纳尔,从他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容更改的决断。
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他知道,莱昂纳尔的决定是为他好。
他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闷声说:「————好!」
莱昂纳尔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无奈又浮了上来。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心里还有不甘,但他相信时间会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好了,去休息吧。」莱昂纳尔站起身,「明天北垣会邀请我们去参观京都,你可以跟著去看看。后天我们就出发。」
孙文也站起来,向莱昂纳尔鞠了一躬:「晚安,索雷尔先生。」
「晚安。」
孙文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莱昂纳尔独自站在房间里,听著门外孙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京都的夜色。
远处山影幢幢,近处町屋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模糊。
他想起孙文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中国分裂的现状,关于日本统一的努力,关于民族自信的反差————
这个年轻人确实看到了很多东西,也想了很多。但他看到的,还只是水面上的涟漪。
真正的暗流,在上海,在北京,在东京,在那些他还没有能力去触碰和改变的地方汹涌著。
莱昂纳尔希望,这次分别,能让孙文把目光从那些宏大又遥远的目标上暂时收回来,聚焦自己脚下那条道路上。
先成为一名医生,先拥有立身之本,先看清自己,再去看世界————
这是他能给这个年轻人,唯一的建议!
第二天,莱昂纳尔婉拒了北垣国道安排的所有行程,只说自己想好好休息一天,孙文可以代替自己前去。
北垣国道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留下了几名仆役听候差遣,便告辞了。
莱昂纳尔确实需要休息。连日的奔波,与日本人的周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下午,他去了一趟京都的电报馆,发了几封电报。
等傍晚回到住处时,孙文已经回来了。他兴奋地告诉莱昂纳尔今天的见闻,尤其是「琵琶湖疏水工程」。
这是现任知事北垣国道的「得意之作」,是京都有史以来最宏伟的现代化工程,自然要带外国客人好好参观。
莱昂纳尔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孙文在努力接受即将分别的现实,用对周围世界的好奇来冲淡那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