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的灯火彻夜不息,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两个小组既独立作战,又随时沟通。
王建国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两个战场之间穿梭协调,解决层出不穷的新问题。
资源更加捉襟见肘,他不得不把脸皮磨得更厚,把关系用到极致,甚至亲自跑到协作的钢厂车间,盯着特种合金的试炼。
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都达到了极限,他明显地消瘦下去,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但他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时间在疯狂的拼搏中飞逝。
当1958年的秋风开始染黄山城的树叶时,“争气”项目迎来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原方案经过反复优化和无数次的调试,终于打通了全流程,生产出了第一批完全符合质量标准的原料药样品。
虽然过程充满波折,效率也未达理想,但终究是成功了!当刘德培捧着那瓶洁白的结晶粉末,老泪纵横时,整个小院都沉浸在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和释然中。
底线,保住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陈经纬领导的“创新工艺突击小组”也传来了突破性进展!
经过对诱导机理的深入研究和工艺参数的精细优化,新路径在扩大规模的实验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和高效性,不仅发酵单位大幅超越原方案,产品纯度也显著提高,且对设备的要求似乎更为友好!
……
走出那座封闭数月、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王建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空气里不再只有机油、化学试剂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多了些远处传来的煤烟、炊烟。
耳朵里不再只有绘图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激烈争论的嗡嗡声和机器低沉的试运行轰鸣,重新灌入了市井的嘈杂——远处工厂的汽笛,近处胡同里孩子们的叫嚷,邻居家收音机里隐隐约约的戏曲唱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似乎都有些不适应这“自由”而“混杂”的空气。任务,算是阶段性地完成了,心底那块最重的石头暂时落了地,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却并没有立刻松懈下来,反而有种空落落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茫然,以及一种急于确认某种真实感的迫切。
他没有立刻回家。
部里对“争气”项目的最终成果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验收和评审,结论是“超出预期,意义重大”。
他和核心组成员获得了内部通报嘉奖,但也再次被严肃强调了保密纪律。项目成果的后续应用和生产转化,被纳入更高级别、更严密的计划中,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特别攻坚队”算是功成身退,大部分人回归原岗位,陈经纬等少数骨干被抽调到新的、同样机密的任务中。
王建国自己,则在连续数日的汇报、总结、谈话后,终于获得了一段不短的假期。
陈正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国,回去好好休息,陪陪老婆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也苦了家里。”
是啊,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