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璞道:「在下官谋划之中,左子静献画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诸多手段配合,此外下官已经掌控云安公主西山别苑的一名杂役,他曾亲耳听到公主府的侍女谈及,两年前那个西山暴雨之夜,薛淮并未宿于栖云苑的客房,而是直接住在了内院的暖阁。元辅,下官无意让左子静行险,他原本只需献上那幅画,谁知薛淮竟敢当众验画,左子静又一时失言」」
宁珩之忽然出言打断了他:「所以,那画中人物确为后添的笔迹?」
段璞神情一室。
沉默片刻之后,他低声道:「不瞒元辅,此画乃是真迹,至于画中的人物,的确是下官于月前命人增补而来。」
月前。
宁珩之双眼微眯,这个时间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流言的源头便在段璞这里。
「你和左安等人的密谋早就被薛淮看在眼里,即便他不清楚你们想做什么,可当左安在寿典上拿出那幅画,以薛淮的聪慧和见识又怎会想不明白?」
宁珩之目光如刀,沉声道:「你以为薛淮会被逼到绝境,要么闭嘴不言形同默认,要么强行否认欲盖弥彰,你事后再让各方人马联动造势,直接将此事坐实,逼得薛淮只能辞官谢罪。你想得很美好,可你不曾料到薛淮会当场掀桌子!」
「可是那幅画」」
「没有可是,当薛淮奏请当众验画之时,结果便已注定!」
宁珩之斩钉截铁,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莫说你这幅画存在破绽,就算没有任何问题,当陛下令刘怀德和黄真验画,这幅画便只能是赝作!」
段璞脸色微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之难掩失望道:「为何你就没有想过一件事,流言传遍京城,宫里却没有任何动静,难道靖安司养了一群聋子瞎子?」
段璞胸膛起伏,额角青筋微跳。
宁珩之只差把话彻底说透,段璞还不至于听不明白,对方是在说天子早就知道薛淮和姜璃有私,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并未反对,所以他对近来京中的流言无动于衷,并且在寿典上允准薛淮所请。
正如宁珩之所言,只要天子点头同意验画,画作本身的真伪便不重要了。
天子不可能允许画作为真,那不光会让薛淮无地自容,也会让姜璃与天家颜面尽失,更会影响到朝堂大局。
即便理清楚这些关节,段璞仍旧沉声道:「元辅,下官此举只是为了遏制薛淮的势头,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著想。」
听闻此言,宁珩之不再掩饰自己的失望,直白地说道:「不,你是因为不甘心。
,段璞的双手不由得在袖中攥紧。
宁珩之定定地望著他,缓缓道:「叔圭,你我共事多少年了?」
段璞怔了怔,低声道:「二十八年。」
「将近半甲子了。」
宁珩之轻声一叹,语调显出几分苍凉:「当年你初入翰林院,还是个锐气逼人的编修,因直言上疏触怒先帝,被贬至地方。后来是我将你调回京城,助你从郎中到侍郎,再到入阁呼声最高的候选人之一。我视你为臂膀,为将来托付大局之人,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