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犯边又非稀奇的事情,虽说当年秦万里在宣大一战打残鞑子的根基,这十几年对方始终没有完全恢复元气,但平时他们没少袭扰大燕边境。
至于那个近两年冒出来的小王子,王绪不认为他能在短时间内统一草原各部。
只要鞑子无法形成合力,其实他们很难对大燕完备的九边防线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东南沿海的匪患更是如此。
大海汪洋广阔,无论倭寇还是海盗都来去如风,大燕水师在近海固定位置守御问题不大,若是要让他们深入大海去追缉盗匪,王绪根本不敢想像这个成本有多高。
总而言之,王绪不希望擅动刀兵,因为他知道战事一旦开启,规模便很难控制,有可能从小规模战役发展成漫长的国战,届时国库肯定支撑不起。
王绪的苦相落入天子的视线,他轻咳一声,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天子便对王绪说道:「王卿。」
王绪连忙出班应道:「臣在。」
天子淡淡道:「你对他们所奏有何看法?」
王绪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也早就打好了腹稿,当下略显沉重地说道:「回陛下,北疆烽燧告急,东南海波不靖,此诚关乎国朝安危社稷之大事。臣身为户部堂官,深知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之理,更知九边将士枕戈待旦、沿海水师枕风待敌之苦辛。凡守土卫民扬我国威之事,户部纵倾尽府库,亦当戮力支撑。」
「但是往前两年河南水患、山东蝗灾、陕西地龙翻身,朝廷赈济和蠲免耗银巨万。今岁夏税尚未足额解京,各省欠缴仍存。太仓所余,维系日常国用已颇见窘迫。侯尚书、孙侍郎所陈北疆整军备战诸策,程佥宪所奏东南修船铸炮之议,皆为固国本靖海疆之良策,然而臣掌度支,不得不据实以告陛下及诸公。」
「若按此议,仅北疆九边初步整备、替换军械、补足粮饷之需,非百万两白银不能周全。东南水师整修战船、增筑炮台、编练水勇,亦需数十万两之巨。此二者叠加,已远超户部岁入结余及眼下太仓储银之数。且尚需预留漕粮运转、河工岁修、宗室用度、常平仓补充等项,实捉襟见肘,寅吃卯粮矣。」
「臣非畏难,更非惜财,陛下励精图治,志在虎视寰宇,此臣等夙夜所盼。臣唯虑兵马未动,粮秣须先行。若勉强支应仓促拨付,恐款项不敷实际所需,反致军需不继器械粗陋,非但无益于御敌,恐伤将士之心,更损我大燕赫赫天威。此绝非臣所愿见,望陛下明鉴!」
王绪生怕被打断,干脆利落地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地等待天子的决断。
群臣尽皆陷入沉默。
其实这两件事并不难办,只要朝廷给钱给人,以目前大燕边军的实力,至少北疆可以安稳无忧,而东南水师若是有大笔银钱投入,水师巡防的范围可以扩大,自然也能有效地震慑海上盗匪。
关键在于朝廷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薛淮站在人群后方,心中默默思考。
事到如今,高层们必须要做取舍,首先是重心放在哪一边,其次若是北疆和东南沿海都要顾及,那么就要改变策略。
依照大燕如今的国力和武备状况,单纯防御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
在薛淮看来,这不是特别深奥的难题,殿内这些重臣理应能很快想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