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王琼闻言大喜,外孙心里还是有我的!忙一口应下道:「实乃天下大才!有他相助,大事济矣!」
苏录见他毫不犹豫就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对这位『可恶的外公』不由又高看一眼——
老师可是刘瑾奸臣榜上排第八的大麻烦,在刘公公依旧权势熏天的时候,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
王琼是当过漕督的人,万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的。而且从他给刘公公上过自白书,就知道他断不是刘大夏那种只为道义不计利害的清流。
他却眉头都不皱就一口应下,显然已将大局与小节权衡透彻,知道该靠谁,该站哪一边了。与这种高手打交道,可以省却不少口舌。
一直将王琼送到豹房门口,苏录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揖送道:「中丞保重,静候凯旋。」
「如愿。」王琼也正冠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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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王琼,苏录按例回来陪朱厚照用膳。
「快来尝尝今天的手抓羊肉,甚是鲜美。」朱厚照亲手递给他一根羊肋骨,笑道:「没想到啊,你这位可恶的外公竟是个有能之臣。」
苏录道声谢,双手接过羊肋骨。他如今受内行厂全天候无死角保护,身上便如安了摄像头一般,一举一动,陛下都一清二楚。
「沾点韭花酱。」朱厚照还教他怎么吃。
苏录一边照办,一边回道:「臣也是翻看过他的履历,才发觉,他竟是位能臣干吏,而且是位难得的技术官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只能把个人情绪抛到一边,向陛下举荐他。」
「哎,抛开能力不谈,他也真够狠心的,官儿都做那么大了,从指头缝里漏一点,你们爷们能少遭多少罪?」朱厚照感同身受道。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苏录神情一黯,食不下咽道:「他能替皇上早日平叛,比什么都强。」
朱厚照赶忙打住话头:「好了好了,不提这糟心事儿了。」
苏录微微点头整顿饭都相当沉默。
但其实,他对王琼本无半分好恶,毕竟他连生母都未曾见过,与王家亦无牵扯,自然也就谈不上感情了。
他之所以对王琼始终疏淡,不肯亲近,缘由有三:一是嬢嬢那边的气还未消;二是有意拿捏一下王琼,别让他跟自己摆起外公的谱来。
最后一层,就比较抽象了——为陛下制造情绪价值。这种逆向提供情绪价值的手段看似高端,说到底便是制造共情。
陛下与生母、与外公家关系不说冷淡吧,那也是跟仇人差不多了。苏录这般表现,皇帝自然就觉得二人境遇相仿,生出『同病相怜』之感,这比去讨好皇帝,投其所好,更能拉近两人的心理距离。
有人要问,他跟皇帝现在都这么铁了,何必还要如此处心积虑?
对此,苏录只会淡淡一笑——烧个炉子还得一直添炭呢,不然半夜就凉给你看,何况是人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