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沈砚猛地睁开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怎么……”
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见了苏清晏的表情。
她在笑。
那笑容沈砚从未见过。没有凄楚,没有怨怼,也没有半分不甘。就像所有事都已经了结,所有账都算得清楚,终于可以安心歇一歇了,平淡得让人心慌。
“你什么时候……”沈砚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上一次改气运的时候。”苏清晏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借星象逆了一次天,代价就是抹掉一段记忆。我选了忘掉你。”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砚的手开始发抖。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山河鼎印记,鼎心的位置一下下跳着,像催命的鼓点。没有记忆,他填不了鼎心。填不了鼎心,山河鼎撑不过三刻。鼎一碎,这一百二十年的煎熬,所有人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别慌。”苏清晏迈步朝他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沈砚面前站定,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触感冰凉,带着星砂特有的清冽气息。
“我记得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金,也不是冷冽的白,是星砂那种细碎的、泛着银蓝的微光。光先从她指尖亮起,顺着手掌、手腕、手臂一路蔓延。每亮一寸,那一寸的身躯便化作星砂散开。不是碎裂,是消散,像风卷过沙丘,一粒粒腾空而起,朝着鼎心的空洞浩浩荡荡涌去。
“苏清晏。”
沈砚骇然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细碎的星砂,什么都握不住。星砂从他指缝间簌簌漏过,每一粒都裹着细碎的画面。全是她记得的,全是他忘掉的。
破庙里她回头撞见他的目光,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怎么看着呆呆的。
星台上她咳出血,被他扶住时嘴上说着别碰我,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
温晚舟送来第一箱赏银,她前前后后数了三遍,夜里抱着银箱睡的觉。
他第一次认真喊她名字,她装作没听见转身进屋,背靠着门板站了许久都没动。
无数画面在星砂里浮浮沉沉,全是藏在岁月里没说出口的心意。
星砂洪流源源不断灌入鼎心,那片漆黑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一点一点被银蓝色的柔光填满。鼎身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像远古沉睡的钟,终于敲响了沉寂百年的声响。
沈砚瘫跪在地上。
他明明忘了她,按理不该难过。他记不起那些画面,按理不该心疼。他甚至都快认不出这个正在消散的人,按理不该……